想法:非即时通讯「三天」

即时通讯大家都很熟悉了。QQ、微信、Telegram、WhatsApp、Line……多到数不过来。在我看来,它们在本质上并没有太大差异。
互联网的叙事方式,一直是高频打低频。高频的东西可以不断向外延展,于是微信可以订票、点外卖、打车、支付,最后变成一个无所不包的基础设施。国外的即时通讯在此之外,多强调一个端对端加密,用来保证隐私。
即时通讯逐渐变成了我们的嘴。它极大地降低了交流成本,却也正如我在《互联网 + 孤独》里整理过的那样——这种交流方式是缺乏温度的。
在即时通讯中,大家似乎都无法忍受等待。发出一条消息,就期待立刻得到回复。为了缓解这种等待焦虑,即时通讯软件引入了“对方正在输入”“是否已读”这些状态提示。
它们表面上是在安抚情绪,实际上却在不断强化一种共识:交流必须高效、必须迅速、必须立刻回应。
有些时候,手已经把话发出去了,脑子却还没跟上。话不能落地,沉默变成了一种失礼。
标准化的字体本就很难有温度,现在连“哈哈”都不再代表开心。真正的开心,至少要“哈哈哈哈哈”,五个起步。
于是我开始想:如果,在我们不追求即时性的时候,用一种「非及时通讯」会怎样呢?
你写过信吗?
写好一封信,去邮局投递,等待对方收到。这个过程无论如何都是以“天”为单位计算的,通常至少三天。
逻辑其实非常简单:
我用一个程序来模拟寄信。
你发出去的内容,需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被收到,比如三天(72 小时)。
投递只发生在每天的 8:00~20:00 之间。
对方不知道信什么时候会到,也不会收到任何通知,只能自己去「信箱」查看。
没了,就是这样。
它只是单纯地模拟寄信。和传统寄信不同的是:实体信件有丢失的概率,而这个系统是万无一失的。但它也同样遵守寄信的残酷规则——寄出即失去控制权。
你不会在手上保留副本,没有地方可以回看,也无法确认自己当初到底写了什么。
有意思么?
在我判断它是否有意思之前,我先查了些资料。似乎并没有完全相同的软件,只有像 FutureMe 这样给未来的自己定时发邮件的产品,线下则有罗克慢递这类更长时间投递的实体服务。
我有点害怕。害怕自己的想法早就被实现过,自己却还写了一大堆。就像我以前想到《小世界》的时候一样。
我和几个「老一代」的文青聊过,他们几乎都很怀念写信的感觉。那个年代,报纸中间甚至会刊登找笔友的信息。
你会挑选好看的信纸,写完后折成一个好看的形状——折法有很多,并不只有桃心,也有非常正式的样式。你可以喷一点香水,随信放入自己做的树叶书签,夹一两张照片,甚至在信纸上留下一个吻痕,或一个泪痕。
这封信会跨越山河,几天之后才到达对方手中。它的目的并不是高效沟通,而是明确地告诉对方:我很认真地想和你说一些话,希望你能感受到。
如果我简化去邮局寄送的过程,用技术手段尽可能还原「写信」、「收信」的感觉,味道或许不会淡得太多。
一直没给这个即时通讯起个名字,这是一种更方便更微量的写信,那就叫做微信吧
如果非要起个名字的话,我觉得叫做三天挺好,我们的联系,需要三天。
我在思考简化了寄送的繁杂流程后,对于寄送这件事就会变得相对高频了,如果两个人开始高频的寄信(一天至少一封),在三天之后的每一天你们都会收到对方的来信,但中间有了三天的滞留期,这个滞留期会有一个很神奇的效果,这应该怎么描述呢,在我的猜想中——它会把情绪从“反射”变成“发酵”。

即时通讯里,情绪几乎是条件反射式的。你说一句,我立刻回一句;你抛一个情绪球,我下意识接住、扔回去。但当你知道这封信至少三天后才会被看到,你在写的时候,手会慢下来。滞留期最迷人的地方在于:它制造了一段无法干预的时间。信已经寄出,你什么都做不了。不能补充一句“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不能撤回,不能补发一个表情缓冲语气,也不能在对方已读后立刻修正。这三天里,你只能等。
你会在第二天突然想起自己写过的那句话,开始在心里反刍;或许会在第三天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重了、说轻了、说得不够好;甚至会在信真正到达之前,已经在心里和对方对话了很多遍。信还没到,关系已经往前走了一步。
回到如果两个人开始高频地写信,一天一封,在第三天之后,就会进入一种很奇特的状态:
- 每天都会收到一封来自“过去的TA”的信
- 每一封都带着TA当时的情绪温度
- 你看到的不是“此刻的对方”,而是对方三天前的切片
于是交流不再是同步的,而是交错的。你回信的时候,回应的可能已经不是对方此刻的心境,但没关系。
因为这个系统默认接受错位。
这就变成了,似乎你们真的是在“书写”一段关系,这个滞留感就是时间和关系的沉淀,你总是现在写文字给到未来的TA,却又在现在读到过去的TA的信息。这种关系会被不断不断地加深,时间的不对齐会让情绪延续。

你喜欢「三天」这个产品的味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