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视图

你以为你在理解,其实你在贴标签

2026年1月22日 11:00

继续“标签化”的话题,因为它意外地成了一枚递出去的“苹果”。

有趣的是,当我们为了追求“准确”而试图打破这个标签时,社会的应对方式并不是取消标签,而是细化标签。你可能会发现,现在一些国外的网站在征询用户性别时,选项不再仅仅是男性和女性,而是出现了十几种甚至几十种细分选项。

——《为什么我们无法避免被贴上标签》|Solazy

昨天的文章我留下了一个“彩蛋”,我们在聊“标签”的时候,总是会停留在某一时刻去理解这个标签所指向的意义,然而同样写博客的朋友 Solazy 让这个话题“动”起来了,也正好是我想要继续下去的彩蛋部分。


我在 Telegram 频道聊过这件事。

第一期“Ta 竟然说”是丁锐主持的,所以很多人都是冲着丁锐的名气去的,反而我跟我老婆“混”进来是为了接过接下来的活动,而来参与和学习系统的。

当时,活动里有一个五线城市的“金丝雀”(这也是我们对她贴的标签),她对一切事物都是用“贴标签”的方式进行理解——丈夫长时间缺席,但是保证了对家庭的金钱支援,这个金丝雀很难理解她认知以外的情感模式,特别是当她意识到她不理解的情感模式能提供她无法在“自己无所他求”的情感里得到的东西时,她就会开始找补“你们也没有那么好”。她说得最多的台词是:这种情况我从朋友那里看到很多,他们其实过得也不幸福。

完全被刻板偏见包裹的人几乎没有弱点,因为他们用自己的那套逻辑系统定义任何超脱自己认知领域的事情。所以这类人很期待“抱团”,特别是当自己在群体里作为“首领”的时候,个体的逻辑系统就获得了群体赋能。但这也是对内攻击的缺口——他们对正面评价非常在意,对负面评价又着急修补,这简直就是“被捧杀”最好的路径。

最后这个“金丝雀”是怎么被反杀的?她因为一直嫉妒一对夫妻“找不到漏洞”的情感模式,所以她找补的点是在电梯里阴阳“妻子的身材管理有问题”来满足自己的雌竞心理。但是这件事情并没有引起对方的反击,倒是这对夫妻里的丈夫默默地记下了这件事,在最后一刻才反击。反击的内核是“你有这么多钱,但是你还是一个会背后说人坏话的长舌妇”,“金丝雀”一下子崩溃了,意识到自己做了那个自己最瞧不起、也是从农村出来最想要抹杀掉和撇清关系的“龌龊”的人设。于是她切换了赛道,认为男性不应该对一个女性说这样一句话,这位男性非常冷漠地回应道:对,我当然不应该,但是你正在伤害我的妻子,她也是女性,我这是为了保护她。

好嘛,雌竞的梯子被拆了,情感模式的美梦也被戳破了,而且刻板偏见还成了对内的攻击武器。

这个反杀她的人,就是我。


我虽然自己是做命理工作的人,但我很讨厌在聊天过程中出现“他就是金牛座,所以他就是这样的人”。包括我在内,我也会常常有这样的惯性思维,去预判一个人的行为。

比如去年跟前助理矛盾发生之后,我们很难再进一步沟通,而她的理由往往都是“我不说是怕你们更生气”。她毕竟是个狮子座,所以我很难从“她要面子”这个预设里面跳脱出来,直到最后她说了一句让我们都震惊和卡住的提问——“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带着我这样的人一起玩?”

这不是面子,而是她自己经过这一段时间对自我灵魂拷问之后得出的最终困惑——而这个困惑,无论我用多少命理工具、用多少细节去印证她就是一个狮子座或是一个具体的 MBTI,都无法推翻和回答的问题。

那时那刻,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向另一群活生生的人提出了一个血淋淋的问题,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也解释不清楚。


我有一个朋友,很爱在 Instagram 上面给我分享各种奇怪癖好的视频,比如踩踏枯叶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酥脆声音的视频。每次看到这些奇怪的视频,我都会回复一句“你懂我”。

他回复我:“这些东西你们 INTJ 都喜欢。”

我反问道:“为什么?”得到的答案是——你们都喜欢。

为了弄清楚这个共性,我问了身边能问到的 INTJ,得到的答案不过都是一些“很爽”“解压”“操控感”之类的感官评价。我点进那个 IG 账号,看完了他所有每天踩一片枯叶的视频,爽的阈值开始直线下降,理性接管了这种爽,开始分析这个人所在的城市、纬度、气候、自然景观等等,爽的乐趣不再,而变成了一种思考负担。

我把这个思考过程又询问了身边的 INTJ,他们都觉得我有病,觉得看这种视频不应该想那么多——啊哈!我似乎找到原因了。之所以我最开始喜欢这种视频,是因为它能在当下切断我的思考,就像是我暂时在电脑桌前关闭显示器的感觉,电脑主机仍在运行。但随着次数变多,我会忍不住打开电脑显示器,开始搜索“叶子为什么会这么脆”。

我把这个结论告诉我身边的 INTJ,他们最终的结论是:“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看着爽就行。”

“你们不是 INTJ 吗?为什么要抛弃我!”


总结一下,当“标签化”加入动态维度后:

  • 初期:快捷路径
    • “金丝雀”认为婚姻就应该是她所理解的;
    • 狮子座就是好面子,所以她拒绝与我们沟通;
    • 你们 INTJ 都喜欢这样的视频,你看你不是看得很爽吗?
  • 中期:惯性思维
    • “金丝雀”对超出标签的部分,自动修正为“你们也没有那么好”;
    • 狮子座要吵架大不了就是那些狗屁倒灶的关于感受和尊严的部分;
    • 我一定要弄清楚 INTJ 为什么喜欢这种烂东西!
  • 末期:路径依赖
    • “我就是个龌龊的人……”
    • “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带着我这样的人一起玩?”
    • “你们不是 INTJ 吗?为什么要抛弃我!”

好了,我的道理讲完啦~

MBTI标签出现之前,我们如何理解彼此

2026年1月21日 11:00

昨天有朋友在 Telegram 问了我一个问题:“如何看待 MBTI?”

这不是我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我以前也写过,但当时写得很用力,像是在解释一件必须讲清楚的事。今天我不太想那样回答。

星座、八字、血型、九型人格、MBTI 人格……大部分的玄学因为采用的“归纳法”而非“演绎法”,所以其结果都是“可能”,当可能命中时,人们就会觉得“准”。但是别忘了,那些觉得不准的,或是根本不感兴趣没看过的样本全部未被统计。也就是说,归纳法的玄学利用的是“幸存者偏差”的游戏,让它的准确度得到了“样本保证”。

——《自命不凡症候群》

我问他:“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他表示:最近在公司里和人相处得不太顺,觉得自己可能是某种 MBTI,所以很多事情“本来就这样”。


美国编剧圈每过一段时间,就会重新开始讨论“人物脸谱化”的课题。

一个角色一出场,观众就知道他大概会做什么,说什么,结局会走向哪里。有人反对这种写法,觉得它偷懒;也有人觉得这是必要的,否则观众连站在哪一边都不知道。

如果开场是一个做什么事情都会倒霉的主角,观众便会开始同情她,甚至期待她可以拥有改变一切的机会——真的让她得到了这种为所欲为的机会,观众又会开始不太期待她这么顺利,所以剧情一定要走向她亲手搞砸一切、落魄潦倒,最终她和观众一起得出一部剧的最终奥义——原来生活就是这样的鸡飞狗跳,享受生活,而不是享受秩序。

这些争论我以前听过很多次,但那天我突然意识到,他们讨论的好像从来不是角色本身,而是观众要不要被迅速说服。


在所有的吵架中,我最讨厌处理的就是 NPD——自恋型人格障碍的争吵(你看,我也在贴标签)。

和NPD吵架对话通常会变成这样:

“我不是都说清楚了吗?你为什么总是在乎这些细节?”

“我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你要怎么想是你的理解能力。”

“你如果真的明白,你早就不会跟我扯了。”

“我也很失望,因为你根本不理解我。”

顺着 NPD 的话,必然会掉进一个又一个的自证陷阱——现实中这些台词听上去有些做作,但如果放在一个角色身上,他如果能集 NPD 之大成,是不是说出这样一句被扣上 NPD 帽子的台词,哇这个角色绝对会让人恨之入骨——不是让人想起了那个控制欲超强的前男友,要不就是那个一出场就会自带“我简单说两句”音效的傻逼领导,也有可能是一个正在用 NPD 控制自己妻子的深柜……

不过,我刚才说的那些句子,其实是一个人在跟 NPD 吵架的时候所说的……


利用标签让观众形成偏见,才好让后面的剧情发展下去,甚至在最后给观众摆一道——天啊,这个“坏人”才是值得被人同情的!如果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观众误以为这是一个 NPD,那他接下来的每一句台词都会变得“合理”——我说吧,他就是 NPD,说这样的话也是合理的!

你如果打开手机任何一个社交 APP,然后搜索 NPD,就会看到大量的“我怀疑我的领导是 NPD”、“某某 MBTI 是 NPD 的克星”、“如何知道对方是不是 NPD”,如果拿掉这些 NPD 的标签,人还是人,但不再是每个人所理解的人。

常常有人跟我聊起 MBTI,最喜欢的台词就是“可能我是个 INTJ 吧,所以……。”

然后我都会非常挑衅地补充一句:“没有吧,我就是 INTJ 啊。

对方就会立马惊呼和否定:“你怎么可能是。你完全不像,你都不社恐。”

有一次我干脆说:“哦那我是 INFJ。

对方明显松了一口气,话题也顺了很多。


我并不觉得贴标签有错,如果人人都放弃贴标签,那我写小说和剧本的难度会提升不少,因为角色想要活起来是需要刻板偏见的。

把这些标签拿掉,一个人说的话还剩下什么?一段关系里的争执,还能不能继续往下走?

他回复我:“不知道,我这样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样做了。”

角色扮演

2026年1月14日 14:00

很久之前录过一期节目,还是跟前助理一起录制的,大致聊到了“最意难平”的事情,她讲述了一段关于给猫安乐死的事情,说她亲眼看着猫在安乐死时的挣扎,顿生了悔意,也从此充满了对这件事的阴影与恐惧。

这件事情是我们从来没有听她聊起过的,而在节目中突然聊到,也让我们有些措手不及。那个时候也在我内心留下了一个“阴影”——原来给猫安乐死是这么恐怖的事情。

直到家里的老猫在去年安乐时,当针头扎入它的手臂,它确实生气地抗议了一声,但随着第一管镇定剂推入时,它立马沉睡过去,期间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然后才是推入了心脏麻痹的安乐针剂。抱歉我必须非常冷静地描述这段记忆,因为它还是会让我非常难受,所以我用理性的视角回顾这段经历。

总之,安乐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但因为经历过,才把这两件事串联起来,让我对一个人的信任近乎为零。不过这里面确实存在主观上的偏见,甚至还有疑邻窃斧式的确认性偏差。


因为跟助理分道扬镳,到最后几乎变成了“不能看合订本”的闹剧。她当初的行为、说的话,到最后每个人得到的信息都是不同的,而当初我们原本应该向当事人确认的机会,都被对方以“我不说是因为怕你们生气”给掩盖过去,到最后大家都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人设,甚至原本建立起来的好感,也因为这种支离破碎的信息不对称给弄得生理性恶心了。

所以当这样的人设被破灭时,当初那个关于安乐死的故事也变得拙劣、丑陋,像极了在舞台上扭动着身体、跳着寓意不明的现代舞的演员,将自己的身体折叠成会引发观众幻肢痛的形状,以获得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关注与惊叹。

我已经无法再去确认真相,当初的安乐死到底发生了什么,更有可能她都已经忘记了当初的那个故事版本在说些什么,因为她更关心的是所有人的关注与惊叹。


之前在遛狗时,观察到一对母女的对白:

妈妈:妹妹幸不幸福?妈妈对你这么好。

女儿:嗯……

妈妈:你觉得幸福就说呀,是不是觉得周末过得很幸福?

女儿:(小声)嗯……

妈妈:妹妹不说话,是觉得妈妈做得不好吗?

女儿:没有啊……

这个时候,妈妈牵着女儿在小区门口交接给了一个男性,女儿看到那个男的,满脸幸福喊着“爸爸”。妈妈把女儿交给男的,立马垮着脸问:这周是你送来,还是我来接?

爸爸:你别管了,我到时候送过来。你先回去吧,外面冷。

妈妈:你先带女儿上车吧。

我哪能错过这样的剧情,立马牵着狗也跟着出了小区门,妈妈目送女儿跟着离婚的前夫上车,在车的副驾上,是另一个年轻的女人,拿着礼物送给刚上车的女孩。

我不知道那个妈妈看见没有,我倒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我把这件事记录在朋友圈,一个结过婚的朋友回复我:她到现在可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离婚。


我不觉得这个女性有任何“错误”,她在女儿面前扮演的那个母亲角色是真实的,在前夫面前扮演的前妻角色也是真实的,至于哪一个是她,就得看她愿意活在哪一个角色里。

前两天因为跟别人“吵架”,说过一句还蛮重的羞辱评价:他的博客不仅风格抄袭别人的,就连名字也是别人小说里的虚拟角色,还自命不凡地认为“他就是描写的自己”。

自命不凡当然也是一种角色扮演,但如果误以为这个角色就是真实的自己,就必然有人设崩塌的一天,因为只活在镜子里的人,他怎么确定镜子里的自己就一定是真实的?就像洞穴寓言里的人,他们坚信石壁上的投影就是真实的世界,这本身没有对错,因为就算让他们看到了真实的世界,也很有可能会躲回洞穴。

大部分的角色扮演是没有剧本的,出于某种本能,抑或观众足够多时,他们更愿意扭曲身体跳出那些折叠自己的舞蹈,一旦他们得到了甜头,为了维护这个角色的存在性,就必然要开始为自己制造剧本。但相信了剧本里虚构角色就是代表自己的人,在作品被贬低时,他也会不由自主地觉得自己被玷污了。

这个时候作者倒是拔屌无情:谁他妈在写你啊。


摔碎的每一片镜子都可以折射一个我,为了里面不折射出真实的自己,只要我藏在每一片镜子折射以外的角落,看着面前那面只有变形才能折射出最完美自己的镜子——在某个折射的角度,你们也可以从破碎的镜面看到正在欣赏扭曲自己的我。

当叙事开始替代真实,人就会开始为叙事服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