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视图

作品一定要为读者负责吗?

2026年1月27日 10:22

今晚电影日,我们和小袁重看了一遍《少年Pi的奇幻漂流》,我仍然和十几年前看时的结论一样:“第二个故事”才是真的,也就是他目睹了杀人和参与杀人的故事。那个时候看对于宗教意象的部分不那么敏感,现在看觉得李安的细腻无论是从配色还是到对宗教意象化的表达,都值得玩味。

第一个送走的吃肉汤泡饭的佛教徒,是黑白条纹的水手(斑马),这个非黑即白的意象简直讽刺。然后是印度教送来的“金枪鱼”,接着是风暴眼中质疑基督教,最后是用一群小狐獴意象化伊斯兰信徒朝圣,将天堂视为对信徒的反噬,处处挑战权威但处处找不到瑕疵。当然,比起原著,李安理解的故事,是利用电影的结局引导人们去相信“第二个故事”,而原著更强调“人可以依靠信仰活下去”这件事。

李安将故事拉入了一个“危险区”,而这个区域正是艺术的魅力所在。

——莫比乌斯环世界

我以前写过一篇关于巴比伦空中花园的故事,故事的结尾不是在于它的陨落,而是在于它最后被废弃沦为流放之地的故事。当罪犯在这里被流放时,人们以为他们应该接受最极刑的惩罚,结果他们却活在了远离战争的“天堂”。

这个故事被老师“批评”了,被评价不应该歌颂罪恶,应该让巴比伦接受它应该走向的结局,否则它很难立意。如果想要改变一个经典原著原本的立意,这件事是极其“危险”的,一旦遇到不认同的阅卷老师,就会认定为“偏题”。

那个写色情小说的家伙总是评价我的文字很“危險”,我一开始以为他想要表达的是某种“政治风险”或是身份认同上的“风险”,所以我一直都欣然接受我的文字确实让很多人感觉不爽,这不是我的本意,但既然不爽也就成了“乐趣”之一。

后来我很认真地问过他,台湾语境里的“危险”有别的含义吗?

他非常通俗地解释道:给人挖坑,又不提供解决方案。

那我去年一整年在那里“当爹”的议论文都白写了!?


写议论文对我而言极其轻松,因为有一大堆理论知识等着我套用到现实世界,哪怕是现在随便翻开一本书,在上面找到一则观点,我就可以通过回忆、类比法、演绎法的方式结合到现实世界中,我一开始误以为这个过程就是“写作”。

为了维护这种写作“身份”,议论文恰好最容易造就了观察者、规则制定者、以及错误修订者都是同一个自己的全能自恋。所以常常会有类似的补充观点,并试图让观点站住脚的句子会紧接在一个观点之后(比如这半句就是补充解释)。

一旦开始讲大道理,所形成的观点就需要“拥趸者”——信徒之所以信仰宗教,是因为宗教能够共情苦难、洗脱罪孽、提供解决方案。观点要站住脚,用这三个流程也准没错——创作者履行共情的义务,建立身份认同;替观点支持者排除异己,增加观点的自洽;然后提供让支持者获得“我保存在收藏夹以后一定会用到”的解决方案。

反之,如果这三个条件全部反向存在时,内容则充满不负责的“危险”。

回到《少年Pi的奇幻漂流》,观众当然共情一个失去亲人、在海难中独自活下来的人,但故事最后他又用最短的剧情交代了“第二个故事”,他或许是亲眼目睹母亲被杀,然后参与杀人的凶手;主角一口气信仰了三种宗教,但没有一个宗教在他最需要被救赎的时候拯救了自己,甚至最后还要拉着电影里的作家和观众一起来“洗白”他的罪孽;解决方案?有人觉得信仰是活下去的动力,而也有人在看完电影后开始嘲讽信仰,生存的本能就像是被放归自然的猛虎,头也不回不带情感地离开,又等着某一天伺机而动。

这部电影的危险,是李安将真相的选择权交回给观众,人们在里面得不到任何的解决方案,甚至开始动摇宗教的意义。


朋友觉得:我的大部分表达是在试图颠覆读者的自我叙事的部分,但是又拒绝提供共情与修复的部分。

就像是我不觉得存在真正“无辜”的人,只要他活在继续流动的现实里,所谓的无辜只是当下的身份、甚至是一种武器。一旦选择漠视现实的无辜,谁弱谁有理的系统就会瘫痪,从而失去群体身份。就像是一个名人突然离世,声讨他生前罪过和缅怀他生前成就的两个群体,原本都是在吃人血馒头,但因为谁的声量更大,就可以一口咬定对方才是吃血馒头的人,但利用这场仪式吸取最多血的人,谁心里都明白。

接着《少年Pi的奇幻漂流》的例子,“危险”的作品,是一开始就把人推进了波涛汹涌的海中,人们一开始期待着载浮载沉的人生终有靠岸的那一刻,但没想到剧情还可以制造更多的危险与阻碍。而“安全”的作品,是一开始就告诉人们在不远处有那样一座小岛,现在我们要试着从波涛汹涌的海面驶势而去——议论文更妙,海面干脆就不波浪壮阔了,否则太多的异议海浪会导致原本的小船翻覆。

现在好了,等人漂上岸,人们问他:“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啊?”

他老实回答:“我抱着泳圈漂了很久很久。”

“哪儿来的泳圈啊,和你一起漂上岸的,是一具肿胀的人类尸体啊!”


最后还是需要“讲一下道理”。所谓的“安全”和“危险”并没有对与错、孰更高级的说法。

一些作品仍然需要以“安全”作为基准:

  • 成长类、治愈类、面向未成熟读者类别的作品,因为人们被推下海的那一刻,都在期待我一定能活下去,否则作者就“违约”;
  • 另一类,站在权威视角的作品,它会尽可能地提供风险场景,但保证阅读者可以站在安全区域思考对策——议论文往往就是在这个区域里,为自己制造了一个全知全能的权威视角;
  • 还有一些有关“政治正确”的作品,这里就不赘述了,这是“赚钱”的事儿。

不过,也有一些作品需要以“危险”作为基准:

  • 结构性罪恶。比如我昨天在《美化罪恶》讨论的身份霸凌;
  • 理解无法自动带来宽恕的话题。例如祥林嫂的结局,她值得同情吗?按照谁弱谁有理的系统当然值得,但她又是招人恨的……
  • 创作者拒绝道德审判,将审判权交回读者;

MBTI标签出现之前,我们如何理解彼此

2026年1月21日 11:00

昨天有朋友在 Telegram 问了我一个问题:“如何看待 MBTI?”

这不是我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我以前也写过,但当时写得很用力,像是在解释一件必须讲清楚的事。今天我不太想那样回答。

星座、八字、血型、九型人格、MBTI 人格……大部分的玄学因为采用的“归纳法”而非“演绎法”,所以其结果都是“可能”,当可能命中时,人们就会觉得“准”。但是别忘了,那些觉得不准的,或是根本不感兴趣没看过的样本全部未被统计。也就是说,归纳法的玄学利用的是“幸存者偏差”的游戏,让它的准确度得到了“样本保证”。

——《自命不凡症候群》

我问他:“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他表示:最近在公司里和人相处得不太顺,觉得自己可能是某种 MBTI,所以很多事情“本来就这样”。


美国编剧圈每过一段时间,就会重新开始讨论“人物脸谱化”的课题。

一个角色一出场,观众就知道他大概会做什么,说什么,结局会走向哪里。有人反对这种写法,觉得它偷懒;也有人觉得这是必要的,否则观众连站在哪一边都不知道。

如果开场是一个做什么事情都会倒霉的主角,观众便会开始同情她,甚至期待她可以拥有改变一切的机会——真的让她得到了这种为所欲为的机会,观众又会开始不太期待她这么顺利,所以剧情一定要走向她亲手搞砸一切、落魄潦倒,最终她和观众一起得出一部剧的最终奥义——原来生活就是这样的鸡飞狗跳,享受生活,而不是享受秩序。

这些争论我以前听过很多次,但那天我突然意识到,他们讨论的好像从来不是角色本身,而是观众要不要被迅速说服。


在所有的吵架中,我最讨厌处理的就是 NPD——自恋型人格障碍的争吵(你看,我也在贴标签)。

和NPD吵架对话通常会变成这样:

“我不是都说清楚了吗?你为什么总是在乎这些细节?”

“我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你要怎么想是你的理解能力。”

“你如果真的明白,你早就不会跟我扯了。”

“我也很失望,因为你根本不理解我。”

顺着 NPD 的话,必然会掉进一个又一个的自证陷阱——现实中这些台词听上去有些做作,但如果放在一个角色身上,他如果能集 NPD 之大成,是不是说出这样一句被扣上 NPD 帽子的台词,哇这个角色绝对会让人恨之入骨——不是让人想起了那个控制欲超强的前男友,要不就是那个一出场就会自带“我简单说两句”音效的傻逼领导,也有可能是一个正在用 NPD 控制自己妻子的深柜……

不过,我刚才说的那些句子,其实是一个人在跟 NPD 吵架的时候所说的……


利用标签让观众形成偏见,才好让后面的剧情发展下去,甚至在最后给观众摆一道——天啊,这个“坏人”才是值得被人同情的!如果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观众误以为这是一个 NPD,那他接下来的每一句台词都会变得“合理”——我说吧,他就是 NPD,说这样的话也是合理的!

你如果打开手机任何一个社交 APP,然后搜索 NPD,就会看到大量的“我怀疑我的领导是 NPD”、“某某 MBTI 是 NPD 的克星”、“如何知道对方是不是 NPD”,如果拿掉这些 NPD 的标签,人还是人,但不再是每个人所理解的人。

常常有人跟我聊起 MBTI,最喜欢的台词就是“可能我是个 INTJ 吧,所以……。”

然后我都会非常挑衅地补充一句:“没有吧,我就是 INTJ 啊。

对方就会立马惊呼和否定:“你怎么可能是。你完全不像,你都不社恐。”

有一次我干脆说:“哦那我是 INFJ。

对方明显松了一口气,话题也顺了很多。


我并不觉得贴标签有错,如果人人都放弃贴标签,那我写小说和剧本的难度会提升不少,因为角色想要活起来是需要刻板偏见的。

把这些标签拿掉,一个人说的话还剩下什么?一段关系里的争执,还能不能继续往下走?

他回复我:“不知道,我这样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样做了。”

我是凶手,也是受害者

2026年1月18日 11:00

Humachine 里整理的是原本发布在 Telegram 频道的内容,积累到足够的时候,就可以分类整理成册。今天来聊聊那些“受害者心理”的有趣案例。


快拿去比对一下你们朋友圈的那些努力怪吧!

主体性崩溃层级(不能单独拿出来评估,只能上下关联):

1、我失败了,但是我不可能失败:

2、你明明也有那么多瑕疵,凭什么来评价我?

3、我开始努力学习,这是属于我的世界;

4、哇,我可真努力啊!

5、努力的过程中还是有些坎坷,但是我一个一个地战胜了!

6、(我心里还是过不了当初那个坎)我这么努力一定会有回报的!

7、(果然我还是过不了当初那个坎)错的不是我,是你们!

8、我就是我,虽然你们有完美的一面,虽然我不完美,但我就是我;

9、没有了你们,我还有接纳不完美我的人,我有 TA,TA 可以接受我的一切;

10、这个世界能爱自己的只有自己;

他们逃回了「客观世界」吗?没有,他们逃回了「主观世界」,一个用主观评估看到的一切都是绝对客观的世界,这个「世界」的崩塌只需要一件事——就是别人比他过得好。


迪斯尼避开所有辱华的设定就说明是在辱华啦

在众多的内容输出里面,小红书的男女性别对立的话题,反而会被疯狂地输出到其他社交平台的。比如 IG 上面,有很多台湾账号,会将简体中文的聊天内容转译成繁体字,贴心一点的会加上靠北、三小这些词,以伪装成台湾男女间的那点儿事儿。

不过区别于小红书,IG上的评论完全是南辕北辙的风格。比如第一次约会,男生希望 AA,而女生做出男性羞辱举动。这种真假参半的聊天截图在小红书太多了,但是评论几乎都是一边倒地倾向女性。而在 IG 上面,使用繁体评论的账号,反而认为第一次约会且在没有确定关系的情况下,双方本身就应该采用 AA 制。

所以我假设,是否是因为被小红书“排异”的用户,其实都流向了这些社交平台,所以小红书已经俨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乌合之众。所以我去试着私信了几个台湾的 PO 主,想要弄清楚他背后到底是不是真实的台湾人在运营。

在这些评论背后,不仅仅是男性用户,反而女性用户也会对这样的男女对立感到反感。她们并没有将自己视为“受害者”,所以就不会对“受害者过错论”有跳脚反应。而小红书在“排异”之后(当然,我相信里面会有哗众取宠故意赚取男女对立流量的占比),几乎一边倒地将女性视为“受害人”,所以从性别对立的事件里找到一个“施害人”才是最核心的工作。

而这些觉得的女性是“受害人”的人,才知悉所有羞辱女性的方法——比如,一个网约车司机,希望能快速地明白乘客的需求,所以在后排座椅贴了一张说明,希望乘客遇到任何事情可以先和司机沟通,比如需要开关空调、若晕车可以提前告知、更希望乘客不要采取跳车、捅伤司机的过激行为。这时,有女性站出来指责这个司机:“你什么意思?对女性阴阳怪气就算是懂礼貌了吗?”

人家也没说是这个说明是给女性看的啊。


我是凶手也是受害人

我接触过很多一人分饰多个角色的案例,不是精神分裂,就是单纯的为自己设定了好几个角色,来堆叠「主角」的存在性与合理性。

举个例子,以前提到过的女友通过小号勾引自己的男友,每次在男友上钩之后他们就会大吵一架,最终收场往往是男友下跪乞求她原谅。到后他们发展到了病态的虐恋关系,女友享受的是当下自己被全然关注的过程,而男友就算知道那是小号还愿意上单,是因为聊骚这件事情比直接偷情要刺激。各取所需的同时,又能在彼此伪装的过程中享受“热恋”的快感。所以后来这个女友“分裂”的角色越来越多,而男友都统统接纳,反正最后他下跪享受被支配、女友愤怒享受 Angry Sex。

另一些粉饰角色,是自己分裂出受害者、施害者与旁观者。主体性非常虚弱,但又极度渴望被关注,但现实世界是一个无法正常社交获得关注的人,所以他分裂出一个施害者对自己施害,然后再由自己作为旁观者进行见证和安慰。常见的情况是一些人会被害妄想症到极致后,真的分饰一个角色来折磨自己。举个例子,被诬陷是很多人恐惧的事情,但被诬陷后再真相大白的结局是非常爽的,所以他们会分裂一个人来诬陷自己。我学生时代就有这样的人,当自己在教室时,故意把别人东西藏到另一个人抽屉里,然后当全班都指控他是小偷的时候,最后真相大白后,他从凶手变成受害人的过程,让他获得了所有人的同情与关注。

这倒不是人性的恶,我觉得是代码的一部分,只是跑错了过程,但出现了正确的结果罢了。

为什么要牺牲孩子?

2026年1月15日 11:02

昨天按摩时,把《工作细胞》的电影版给看了。

由于学过剧本,大概剧情都能猜到。进度条刚过一半,我对老婆说:女主角应该要得急性白血病了。我解释说,一个女儿刚和前辈确定恋爱关系,剧情还交代了母亲的离世,爸爸刚出完事也在变健康,唯一能毁掉这一切的,只能是一个最对等、但又不能让女主角就此死掉的冲突,那就只能是白血病了。

这便是“冲突”。如果仅仅只是得了一场重感冒,一针抗生素下去全好了,那观众只会觉得不过瘾。至少在所有剧情都推向高潮的时候,没人对最终主角是被上帝(外力)所救赎感到满意——又不是拍宗教福音,每年复活节看看教堂的装置艺术得了,可没必要上升为“一场电影”。

同样的,如果主角在最后得到了一个超级武器,而不需要他付出任何对等的代价,观众也不会“高兴”——我陪你辛辛苦苦走到剧情的最后,你居然最后得到的是一个如同金手指修改的道具,它不仅破坏了游戏平衡性,也破坏了主角在观众心中的“主角光环”(内在)。

不过,也有些角色必须不符合逻辑地获得某种“特权”,方便人们更好地带入自己,而不是跟着角色一起成长,比如 AV 里可以睡到各种知名女优的、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难以理解的“普通男性”。这个话题在“性癖纵横观”里,如果你感兴趣可以之后继续阅读。


说回电影。

电影里扮演血小板的演员,跟原著里的设定一致,是用小萝莉作为象征。包括脱核前的红细胞、还未成熟的白细胞,也都是用孩童演员来扮演。所以在这部作品里,是存在大量小孩子的剧情的。

有趣的是。

在电影的后半段,当现实女主的身体罹患白血病,需要进行放疗和抗癌剂治疗时,用以表现身体内部场景,发生了如同末世一样的毁灭,抗癌剂化作导弹无差别攻击身体的脏腑、放疗光线如同海拉在夜幕升起的极光,将所有细胞无差别地清除。而在这样尸横遍野的场景里,并没有实际拍摄任何关于“儿童角色死亡”的场景。

哪怕是一开始的急性白血病初期,也仅仅是展现了原本扮演血小板的成群小萝莉,失踪到只剩下几个,来表达血小板的数量减少,也没有表达血小板的“死亡”。

难道是日本的电影分级里明确规定了禁止演绎儿童死亡的规定?


因为这个问题勾起了我对电影规则的研究兴趣。我搜索了记忆里关于“儿童死亡”的描述,比如最直观的是《哈利波特》,在第一部主角团还处于未成年的剧情里,确实没有出现过“死亡”相关的内容,要么是可以被解除魔法的石化,要么是被变身控制的约束,就算是罗恩在棋盘上看似牺牲自己的剧情,也仅仅是拍摄了棋子被击碎的画面,也为后面罗恩还活着埋下了伏笔。

直到哪一刻开始变得“残忍”?——从火焰杯开始,明确的死亡描述变得越来越多,一方面是主角团“不会死”,另一方面参与火焰杯原本就有一个“成年”的门槛,所以就算有学生被伏地魔亲手Avada Kedavra,那个学生必然是“成年人”才对。

但也并不是所有电影都禁止出现儿童死亡的桥段,比如《饥饿游戏》里有非常多镜头,是停留在死去孩子身上的空镜头,而这部电影的评级才PG-13级。也就是说,电影并没有被严格禁止演绎儿童死亡,但为什么确实会很少看到这样的镜头?

有几种说法:

  • 孩童演员更难控制,他们无法更好地演绎“死亡”,可能会穿帮;
  • 禁止孩童演绎死亡,是为了孩童的身心健康,这是业界不成文的规定之一;
  • 虽然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禁止演绎孩童死亡,但诸多电影制片方为规避风险,采用了主动约束的方式;

都对,但又有层级的差别,因为还缺少了一个关键要素——商业片的核心是艺术表达?还是商业价值?对,还缺少了一个“利益”的要素。


电影中,如果因为演绎儿童死亡的桥段遭到了抵制,极有可能会影响电影发行之后的票房收入,为了规避这种风险,选择不用会更加稳妥。

当然,硬要找茬也有办法,用小萝莉来演绎血小板,是不是在暗示剥削儿童劳动力——所以根本问题不在电影制片方如何规避问题,而在于观众是否“有心”。

前段时间,蔡依林的演唱会被举报,称其充满了大量的西方元素、邪教仪式、甚至是通过这样的仪式来“吸取观众的好运”——不得不说,要比下限,举报者的认知上限还可以远低于我们的认知下限。被举报的结果就是蔡依林演唱会损失超 7000 万,只要加上“利益”这个要素,很多东西就变得浅显易懂。

然而,举报者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既得利益者”是谁——哪怕是让别人的利益受到损失,对一些人的认知来说也是一种“既得利益”。


所以为什么要牺牲孩子?出于利益考虑,制片方会规避牺牲孩子的桥段。

但也存在有必要牺牲孩子的时候,比如“领导先走”,这倒是另一个要素~

只为欣赏沿途的风景

2025年12月2日 11:56

从假戏真做到丧事喜办,为什么人们还是会用这套明眼人都知道有问题,但他们却乐在其中的方法试图麻痹彼此?

本着越正经的标题,说的越是讽刺的事情,今天来聊聊这两天网络上一个有趣的事情——一个女白领辞职跑外卖,只为欣赏沿途的风景。

因为央视已经默默删除了相关视频,这里我就不链接到墙内的相关媒体,如需查看原始视频,请移步

如果你是一个还能坚持看完春节联欢晚会的狠人,那么你应该不陌生这个白领辞职跑外卖的故事结构,从小人物的遭遇瞥见丧事里的惊鸿一瞥、喜事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故事大概是在讲述一名做平面设计的白领,辞掉工作去送外卖,她就是想遇见不同的人、看看路上不一样的风景。无关外卖行业,只关乎「岁月静好」。

这种习以为常的割裂,又引发了经典的「翻车」桥段,最后的结局就是抹除记忆、修正记忆、然后重塑更正确的记忆。


旧主旋律下的艺术表达

时代背景下的冲突虽然是不同的,但表现的形式是类似的。

如何理解这句话?就拿春晚的小品来说,为什么越来越多人会觉得难看,是因为这种形式已经过时了,虽然它里面讲述的看似是当下正在发生的——比如「不婚主义」这个时代背景下的冲突,可能是长辈催婚,孩子不婚,而中间的平衡点最后会立意在孩子能有自己的选择,但传宗接代是孝顺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原本的冲突又被中庸化解,看上去两边都占了,实际上两边都没得选。样板戏之所以会被淘汰,也是因为里面的矛盾是固定模式,好人与坏人,好下场与遭报应,虽然是刻在人们基因里的戏曲结构,但看多了也会让人感到乏味——因为原本的矛盾已经不再是矛盾,而是范本。

回到小品,为什么越来越多的小品让人觉得无聊,甚至可以轻易地激发人们的生理性恶心,是因为小品也正在完成它的「样板化」——喜头悲尾。当喜剧是为了最后立意拔高时的灯光暗下、煽情音乐响起、主人公发生心路历程的变化。

这里并不是说旧主旋律不好,而是它引发的审美疲劳还有另一个更大的要素——即快消文化的诞生。如今的短视频人均可以做到一个「短拍」结构的笑点,而传统的小品艺术形式,如果仅仅只是集成短拍的笑点,又会丢失了原本旧主旋律的「拔高立意」。也就是说,在旧主旋律的故事结构下,人们已经不再关注笑点本身,而会本能地关注「它又想要宣扬什么」,所以当白领离职跑外卖,人们并不关心剧情,只会关心它想要干嘛,难道又要没苦找苦吃?

比如现在的脱口秀,一旦说到男女话题,你大概就会猜到后面要说些什么,因为这也是脱口秀的「样板戏」,特别是需要过审的电视节目,里面的内容更需要样板化,才能更好地「规避瑕疵」。

把困难生活浪漫主义化,并不是旧主旋律的初衷,但人们一旦开始厌恶它想要拔高的立意部分,那些表现手法就变得拙劣不堪,这也是翻车的必然原因。


人物的「死亡」

回到刚才那个问题,为什么越来越多人很难再接受春晚的小品?因为「样板戏」的结构太容易被识破,而试图通过样板戏来宣扬的立意、想要制造的影响也会被识破。

以至于观众都能猜到结构:这里要反转了、这里要煽情了、这里要拔高了、这里需要特写观众的眼泪、这里需要节目的定性……当结构可以被预判,也就意味着故事的「死亡」。

而「短视频」也正在加速这个死亡的进程——

观众的结构识别能力被强行训练得过度敏感,以前要看几十集电视剧才能识别的套路,现在刷十条抖音短剧,就能看到重复性的短剧模板。

白领辞职送外卖之所以注定会失败,其一是因为旧主旋律结构的失效,其二就是人物的「死亡」。这个角色虽然穿上了美团外卖的衣服,像是一个送外卖的人,但是她在可以被预判的故事结构里失去了活人感。人们不会再为这样的角色进行共情,更可恶的是,她演绎的角色也根本不存在于现实社会之中。

因为这样的角色是「死亡」的,无法引起共鸣、无法引发共情,更无法脱离样板戏而活着。

  • 她是一个带有「政治任务」色彩的角色,而不是人类;
  • 她没有现实的参照物;
  • 她的命运不是被生活作为背景下的推动,而是被旧主旋律的结构所推动;

但「她」还死得不够彻底,因为还需要接下来的第三步。


生活比故事更激烈

艺术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这句话不假,但缺失了一个最本质的锚点——即生活真的被完全地反馈在了艺术之上吗?

做播客那段时间「招惹」过一些女权主义者,她们认为我们不应该在节目里评价女性之间的矛盾、竞争,应该多看到女性的「好」,比如《好东西》里面描写的那些关于女性之间的情谊与互助。

不可否认《好东西》的艺术价值,但那只是艺术,并不反映真实的生活——当然,歌颂女性之间的友谊和互助没有错,但不代表现实世界里的女性之间就只剩下电影所表达的那些好与坏、对与错。所以我们才觉得,歌颂女性主义没错,但也不能忽略现实的女性主义原本也存在着那些透不得光的部分,不看见它们不代表它们并不存在。

旧主旋律的故事之所以能感人,是因为故事比现实更具戏剧化,并不是所有人都在经历和看到别人精彩的生活,所以当清晰的冲突被凸显出来时,会本能地抓住观众的内心,而在这样的结构下,价值观比现实更加明确。

但疫情三年之后,大部分人已经清楚地感受到了现实的残酷、政治离每一个人的生活都如此地靠近。当现实比故事残酷时、当生活比剧情更复杂时、而那些歌颂的赞美的都在规避真正的矛盾、回避真正的冲突时,真实的套路更加戏剧化。

所以那些歌功颂德的岁月静好,才会与现实出现强烈的割裂感。白领辞职送外卖,除了演绎,你也实在想不到能用什么「合法」的方式来表达真实的她。

就像那句玩笑一样:

  • 捡废品的老爷爷供失学儿童读书,这是正能量;
  • 但是老爷爷为什么会捡废品,这就是负能量,甚至是「违反相关法律法规」;

只为欣赏沿途的风景

但是这沿途的风景,是你真实看到的,还是「他们」希望你看到的?

知识的并发症

2025年11月24日 11:00

Humachine 里整理的是原本发布在 Telegram 频道的内容,积累到足够的时候,就可以分类整理成册。今天来聊聊人们在获取所谓「知识」时的「并发症」——信息错误恐惧症。


你他妈要学早就学会了

下午跟一个朋友在聊「信息源」,他那个手机我真的是没眼看,各种软件的角标都是 99+,我问他为什么不点掉,他说这些都是他订阅了各种信息推送的软件,有空就会点开看,我就问他看你也没空啊,这么多角标就说明你看的没有推送得快啊,但是他有舍不得清理这些角标,现在甚至已经进化到了,自己只要看到角标就觉得自己还有「学习的冲动」。

他真的是什么东西看到都会订阅,而且理由都是自己有空了可以学习。一方面他对信息源有非常挑剔,总觉得是要得是有用的信息,可以激发自己学习。所以就变成了 99+,但是他也没有时间去看,又总觉得东西囤在那里是一种正面积极的反馈

我问他那就从今天开始每天看掉 10 个最新的推送,然后自己用一句话总结理解了什么,他说「没时间」——那你妈不是为了有时间的时候学习吗,然后又开始跟我焦虑,说这么多信息要每天 10 个看完要很久,而且每天自然推送就会超过几百个。

算了,错失恐惧症晚期,没救了,至少现在 99+还能给他心理安慰。


知识的沙漠

继续 FOMO(信息错失恐惧症)的话题,昨天提到的那位朋友,不停向我强调「有用」这件事,但是这种有用又非常的割裂,比如当他关注的某个频道在偶尔一次讨论了自己并不认同、不感兴趣、甚至是相违背的内容时,他就会立马判定为「没用」。反过来,这算不算是一种确认信息偏差的作茧自缚呢?当然,我认为人们总是在追求与自己观点相符的观点这件事,是出于本能和无意识,只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停下来抛开关心思维重新思考「为什么」,为什么别人会提出这样的观点。

以上的动作,又会被认定为「浪费时间」。如果你问人工智能如何解决 FOMO,他们可以头头是道的告诉你一大堆方法论,什么学会区分信息与知识;建立过滤系统;决绝成为算法的节点;学会延迟满足巴拉巴拉……但这些方法论没有解决一个本质问题:焦虑的来源。

1、追求「知识」的目的是什么?我要比别人懂更多?我要运用在实际场景?我依旧保持学生时代的只要我记录得够多就能证明我很努力?

核心:知识不是捷径,不会因为你学到一句话,便可以理解一本书的全部内容,就跟五分钟看完电影一样,捷径会给人暂时的「高效」罢了;

行为:如果因为一句话对一本书/一部电影产生了兴趣,你会去花时间看完整本书/整部电影吗?

2、我在用「知识」切断「感受」和「回应」吗?

当“感受”和“回应”越分离,人们就会本能地逃亡到知识之中,去寻求自己的存在感,总觉得我懂得越多、理解得越多,就越能看懂这个世界。(《知识越多越堕落》

核心:你在用知识逃避什么?(我并没有说所有追求知识的人,都是在逃避)当初有很多人嘲讽我进行每日写作,认为一个人没有沉淀和积累,是不可能进行每日写作的。等到我完成了第一次的 500 日,他们依旧没有写任何内容,因为他们还在「准备」。

行为:知识带来的麻痹感,是因为它无限延长了「回应」的部分,正是因为它需要长时间的积累才能产出结果,所以人们总觉得这一天回来,以及我可以永远等待这一天。

3、我只对自己感兴趣。确认信息偏差的核心不是人们在追求支持自己观点的观点,而是因为他们在乎的是「支持」这件事,因此他们才会通过忽略或轻视的方式去规避那些「不支持」自己的观点。

核心:眼睛里只有自己并不是「错误的」,只是他们会因为这种偏差性,渐渐将自己困在一个知识茧房里面。我当年在大学的读书会惹过众怒,我评价那些三天两头就要组织读书会的人,他们在看完一本书,会着急将这本书的知识「分享」出来一样,这个分享的过程不是学习,而是我需要你们看看我,我读完了这本书,我现在比你们懂得多啦。

行为:这件事又回到了最开始的知识的目的,将信息视为知识的目的,是为了证明自己拥有了知识,还是将它视为需要时间沉淀和实践验证的理论?当然,以上没有对错,看个人选择。

以上,分别就是「感受」「知识」「回应」。切断任何一个,或是只追求其中一个,都会陷入知识海洋的虚无当中。借由昨天评论里一位朋友的评价,我觉得非常到位:知识的沙漠。

在这个沙漠里,是继续朝着虚无的海市蜃楼前进,还是停下来回头回到原点,去重新寻找「知识的目的」。


你不思考得到的东西永远都是没用的

另一个点是,很多人总是在追求「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觉得只要说的东西是「没用」的就切断信息源。

不养狗的人可以从养狗人身上学到东西吗?虽然我不能说我在教,但很多东西的底层逻辑就是通的。举个例子,你哪怕是要开一个孩子的日托班,就跟狗的日托班一样,你觉得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照顾好孩子?这当然是最重要的,但孩子消费者手上转移出来的「标的物」,那么消费者为什么要托管自己的孩子?这才是要搞清楚的需求点——因为他们需要暂时摆脱孩子,摆脱的原因有很多,但摆脱这件事是重要的,以及摆脱之后他们能得到什么?

这个时候有人就道貌岸然了,「哎呀家长怎么会舍得摆脱自己的孩子」——那你就自己照顾啊!没时间、没精力,这是客观原因吗?不,这是主观选择,是你自己选择了一份需要牺牲更多亲子时间工作、事业、甚至是决定。

底层逻辑的「有用」就在这里,你如果是这个产品的设计者,明面上是对孩子照顾得当,而潜在需要解决的,是抵消家长把孩子进行托管的「罪恶感」,甚至是通过孩子托管给他们创造更多的需求。比如一些岛屿国家的海岸度假村,他们都会设定小孩子的托管服务,可以让家长在一整天的时间里都「不用考虑」孩子,全身心地投入度假。而这些星级酒店始终在做一件事,他们将孩子组织起来做各种游戏,但必须避免这些孩子在酒店的区域里与他们的家长有任何空间上的交集。

这项服务非常昂贵,但绝大多数带孩子的家长都愿意购买这个服务。

回到狗公园,为什么家长愿意将狗寄托在狗公园,因为可以让狗在大自然自由自在的奔跑,这是他们最想要的——好了,抵消了饲主的分离焦虑。


太长了不想看

解决了「没用」,来解决另一个更具迷幻性的东西——太长了我不想看。那这不是我的问题,当然你可以扣上一个时代性的帽子,即「现在大家都更偏向更短、更精简的内容」。

至于为什么太长了不想看,这倒是可以追问自己的问题。不过需要提醒的是,如果这个答案是外归因结论,比如「我不喜欢这个人」「这个人的观点有失偏颇」「他表达的方式我不喜欢」等等把原因都指向了第三方,那我建议还是回到信息茧房里比较好,因为一旦需要接受新的逻辑和观点,对这类人来说是极其痛苦的,所以才会利用「惰性思考」,优先排除这些信息源。解决方案就是在外归因的结论下多问一个「为什么」,即我为什么会不喜欢这个人,是因为厌恶个体,还是厌恶符号?

借用著名的后宫政治学家甄嬛的一句话:

「能不能看明白是你的能力,写不写得出来是我的本事。」

(p.s.最近老婆在客厅回顾《甄嬛传》)

我在南极很想你

2025年11月18日 11:00

俞敏洪吧,这次算是撞在了群情激愤的枪口上,因为按照「谁弱谁有理」的逻辑,他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满足所有人,因为他是「资本家」,所以必然是强者。他哪怕不是在南极很想大家,是在病床上(当然没有诅咒的意思)很想大家,也会被人诟病是在利用疾病博得同情。

于是很多人又用了那个「万金油」来评价俞敏洪的行为——NPD,即自恋型人格障碍。基本上,现代社交媒体,只要人们不喜欢谁,或是需要坐实自己的「受害人」身份,都很爱用 NPD 来给对方贴上标签,因为 NPD 几乎已经快要成为家里听不进观点的家长、不明事理只会搞事的同事、脑子瓦特搞不清楚现实情况的领导的代名词了。它已经快要成为一种标签化和道德批判的捷径,能够在最短的惯性思维里,利用共情里的重塑,将原本抽象的复杂因素的关系,变成简单的二元对立。

先不讨论俞敏洪是否真的有 NPD,至少在那份红色文字非常扎眼的内部群发邮件里,他确实在真情实感地流露着南极光景对自己的震撼,他有浪漫主义的一面,但这一面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特别是当他还拥有了「强者」的标签时,浪漫主义也可以是冷漠无情的高傲。这件事的评判权仍然在「观众」这里,因为这段文字已经发出,并且公之于众,内容原本想要表达的情怀已经属于个体,而群体对这件事拥有了更高的评价权,即「它的文字读起来真让人不舒服」。

先聊聊俞敏洪吧,再来聊聊 NPD 这个万金油的事情。


远方与当下,梦想与苟延

首先需要强调的是,俞敏洪的邮件并不是「做错」了,而只是不合时宜,这个不合时宜甚至是不符合「时代性」

比如说在那个新东方还是中国补教业半壁江山的时候,这样的文字并不会引起群情激愤,因为那个时候群体性的「自豪感」还存在,与精英阶层的共情,也意味着自己被赋予了群体性的高能。但是现在,无论是否是因为新东方先后经历了政策导致的困局,互联网时代导致的个体间的独立性更深,也意味着群体的结构本身就是松散的。

举个例子,之前我收集过的案例里,有那种西北厂区出生的孩子,这个厂区结构里的每一个家庭都不是独立的,而是夜不闭户的群体生存关系,他们每一家的孩子也都像是每个家庭的孩子一样(不过,生女儿的会嫉妒生儿子的这种另说)。于是在这样的结构下,很多孩子的个体性是被剥夺的,他们从小学到高中,都生活在一起,彼此了解,直到分东离西进入大学,当他们脱离厂区开始接触到全新结构的世界时,大部分人的孩子都选择了逃离厂区生活,因为他们会在那个地方被禁锢一辈子,自己生的孩子也要重复自己的人生。

互联网,就很像是这些厂区的孩子所看见的「外面的世界」,让他们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还有另一种生活是值得自己去过的。

说回新东方的员工,他们现在正在经历的正是将「在新东方有份工作」进行祛魅的过程,甚至是已经完成了祛魅。对他们而言,这仅仅是一份为了要在当下活下去、还车房贷、养孩子、存钱结婚、甚至只是为了让自己过得开心的「工作」。

这样的转变,必然会导致「强者宏大叙事」与「弱者活在当下」的结构性疏离,员工不再将对 CEO 的远见、感悟、寻找初心这一类的宏大叙事深信不疑,而是转变认知,将这一类归类在了通过特权、甚至是压榨从而获得财富自由、时间自由的个体,而与个体相对应的,便形成了今天一群人反对、嘲笑、辱骂俞敏洪的群体。

CEO 的远方,在南极的极昼下感慨的人生,在梦想与现实模糊地带的暧昧摩擦,在员工的当下视角里,就是一个拿着打工人的钱在挥霍的「冷漠无情」——你去就去吧,还要炫耀你在南极想到了大家,你是想到了吗?你就是一口气喝多了,希望大家还能继续好好加班、创造收益,下次送自己去火星。

不得不说,俞敏洪的这番自我感动式的言论,确实是旧企业家通过精神召唤、个人魅力、宏大愿景来凝聚团队的基础模型,但现代人,特别是现代年轻人,他们开始追求的是清晰的价值回报和现实的劳动尊严,吃不了这一套也是必然的「时代鸿沟」。


独立思考与道德捷径

上一小节的解决方案,就是「眼睛里有他人」。自我感动式的宏大叙事,其目的是「我希望能提升团队的凝聚力」,但「眼睛里有他人」的核心是,我需要作为一个个体也看见个体的处境和需求。旧企业家的模式可以说几乎失效,除非是这个品牌本身存在着诚信、创新、敢于犯错的特质,比如特斯拉,否则最终领导者都会因为权力熏天,而开始追求通过权力制造的「宏大叙事」。

俞敏洪是 NPD 吗?我并不会只用这一封邮件来评判这个人的底色,更何况现在大部分的人将 NPD 视为标签,是因为可以直接挪用它的表象部分,用行为倒果为因地推断一个人就是 NPD,然后再用这个标签否定其一切原本不属于 NPD 的行为。

举个例子,我有一个朋友,还在上一份工作时,就总向我抱怨他的领导是一个 NPD,比对着行为依据,他说对方几乎占据了所有的表象:

  • 自我重要性的夸大;
  • 沉溺于成功、权力、才华或理想爱情的幻想;
  • 相信自己是「特殊」或「独特」的;
  • 要求过度的赞美;
  • 特权感,甚至将低素质也作为特权;
  • 人际剥削行为,例如通过装病来获得他人的关注;
  • 缺乏同理心;
  • 嫉妒他人或认为别人嫉妒自己;
  • 傲慢、自大的行为或态度;

怎么越写越心虚,好像看到了自己。这就是倒果为因的必然结果,因为上述的每一个行为或多或少都会出现在一个正常人类的行为里,比如相信自己是「特殊」或「独特」的,这是每个人原本就在追求的,只有这样才能避免自己陷入存在性焦虑之中。因为有了这个标签,我朋友开始推理这个领导其他原本不包含其中的行为,比如当领导由衷地表扬我朋友时,他则认定对方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才实施了这个行为,对方根本不是真心想要表扬自己……

那我还能说什么,因为一个 NPD 可以完全覆盖对方的所有行为,这件事已经达到了认知偏差的层级了。

NPD 这个标签可以很好地在结合二元对立的认知下,逐渐拉开站队,纠集一群「受害者」朝着一个清晰可见的目标进行讨伐。就算你明确告诉他们,这样简单分割是对当事人的不公平,他们也会用更简单的逻辑认为你不支持他们、或是在支持对方,所以也是个 NPD。所以我才说,俞敏洪这个枪口撞得,现在他无论解释什么,都会因为已经被贴上 NPD 的标签,而对他后面所有的行为进行歪曲和误解。

但是人们为什么会选择用 NPD 作为标签到处贴呢?因为这是最不需要进行思考的捷径,也是能够最快引起同性质人群共鸣的手段,这就像是「心理学暴政」,即在不分析成因,仅仅只用行为反向定位心理疾病,它在弱化关系,也在剥夺思考。


二元对立的死循环

那现在到底是要反对俞敏洪,还是支持俞敏洪呢?

俞敏洪保持着一份创业者的浪漫主义,因为眼前的景致被震撼到,急需抒发情感;但另一边是还在当牛马、每天通勤几小时,就为了微薄收入,甚至还要熬夜加班的员工。准确地来讲,无论是俞敏洪还是俞敏洪的员工,似乎都在那个极昼的怪圈里逃脱不了。难道支持另一边,就必须要挞伐俞敏洪吗?

之前,马来西亚歌手黄明志以一首《龙的传人》把自己推上了「辱华」的舞台,他很快就在大陆被封杀,也很快利用这种二元对立的方式,在台湾火了起来。一些持二元对立认知的台湾网友,因为黄明志讽刺大陆政治,而选择支持他。黄明志也非常聪明地利用这种二元对立,在台湾吸金不少。紧接着,在前几个月,他被卷入了一场吸毒、谋杀的案件里,死者是一名台湾女性。好了,死循环来了——他们到底是支持黄明志,还是公开讨伐?原本他们可是最开始强烈回应和支持黄明志的人。为了让自己的支持行为不至于内部崩溃,甚至有一些极端脑残粉,还通过编造「这是大陆彻底封杀黄明志之手段」的阴谋论来自圆其说。

也就是说,二元对立几乎很难从内部进行逻辑瓦解,就像是被贴了 NPD 标签的人,他们接下来的任何行为都可以被归因于 NPD——你别说,这还真是我们老一辈骨子里「温良」的基因继承,这套逻辑怎么感觉那么熟悉?只要我说你是反革命,你哪怕红本本上有一个轻微的折痕,我都可以举报你是因为不满红本本的言论,用折角的方式进行反对。

很有可能,俞敏洪会「就事论事」地解释他的行为,例如:

  • 我为什么会在南极的冰天雪地里有感而发,是因为我在那一刻想到的都是奋斗在一线的伙伴们;
  • 我为什么要用红字,是因为我身处纯白的世界,红色是我当时在编写邮件时觉得视觉最舒服的颜色;
  • 我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群发邮件,是因为南极极昼让我几乎没有时间概念,我忽略了中国时间;
  • 巴拉巴拉……

但是有用吗?真正的 NPD 反而会觉得就事论事是在伤害感情,是在无视他们的感受,而在情绪优先的赛道里,事实就是不存在的证据,只有「我满意」,才是这件事唯一的解决方案。

那到底谁才是 NPD 啊?这是二元对立的必然死循环。


我在南极很想你,是因为我看到了渺小的自己。

「那眼里还是没别人嘛~」

坏人的绞尽脑汁 2.0

2025年11月16日 11:00

有一个微信好友急急忙忙地找我咨询「法律问题」。他说自己在拆包裹时,发现包裹的衣服被损坏了,问能不能找商家退货。大概是见我半天没有回复他,所以他继续补充道:是因为自己用刀拆包裹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里面的衣服,这样应该可以退货吧,如果要退货应该用怎样的说辞更好。我还是没回,因为我确实找不到「确切」的建议,所以我只能把自己套入到这个现实事件之中,如果是我拆包裹的时候用刀划破了里面的衣服——但是,我为什么会用刀去拆被包裹在快递袋里的衣服呢?

又过了会,他又继续道:我给卖家说打开包裹时就是破的,这个卖家真的好不容易啊,为他点赞。见他进入到「总结」阶段,所以我回了一句:你看,都不需要我出烂主意,说明人家商家见得多了。他又继续回道:像我这样的人肯定有很多吧,卖个东西真不容易啊。

「哎,我也不想啊。」

「请大发慈悲原谅我。」

——《蠢、焉坏、同理心》

聊过「蠢人的灵机一动」,也要聊聊「坏人的绞尽脑汁」。

最近听到好几个免费白嫖的骚操作,在刷新我对蠢坏的下限以外,也再也次感慨中国人的聪明与智慧。

用 AI 来 P 图已经是非常常见的手段了,而且商家也已经找到了应对方法,比如以视频的方式展示商品毁损的情况,避免了一些人买榴莲买水果,通过 AI 来调整照片,以达到仅退款的目的;

今年从店家购买的内衣,在收到货后以货品有瑕疵要求退货退款,然后把去年穿过的同款旧内衣进行退货;

已经用了半年的日化品或食物,以皮肤过敏为由要求退货,商家在收到退货后发现商品已经消耗殆尽,买家认为自己也是在使用时一直过敏,直到最近才查出过敏原;

购买价值近千元的羽绒服,在收到货后以货品有瑕疵要求退货退款,然后退货发件是一个不值钱的手机壳,地址虽然写的是退货地址,但是联系方式写的买家自己。在退货进行派送时,快递员联系买家,买家则在电话里要求快递员,签收并扔掉包裹,以此来完成退货流程。如果卖家未收到货品,与买家对峙时,买家则可以将责任推卸给快递公司;

买家在购买物品后,因已发货无法及时退款,则在收到货品后,以损毁货品的方式,要求卖家退款:既然你不给我退款,那我就要让你退钱的情况下还拿不回完整的货品;


我虽然很喜欢研究下三滥的手段,但没想到我还是太高估人类的下限了。那么接下来建议,结合事实,还有很多值得退款的方式,例如:

近期中日关系紧张,我要退掉我用了三年的尼康相机,如果你不给我退就是不支持中国人的爱国情怀与事业;


很显然,部分消费者利用这些政策漏洞白嫖商品,已经不是稀罕事,这也是我在《她经济》里描述的,女装品牌退货率高达 50% 的原因,电商平台政策朝着消费者倾斜,必然会导致漏洞被利用的情况。那如果往前推一步,电商平台的政策为什么会向着消费者倾斜呢?一方面是为了获得流量,另一方面,在政策倾向商家时,是不是这些漏洞也被商家钻过?很显然,那个时候为了给自己的店铺刷单,甚至是欺诈消费者,电商平台上劣币驱逐良币的卖家也做过不少缺德的事儿。

那么这里就留下一个值得以后聊聊的话题,因政策倾斜导致的漏洞,那么责任属于政策制定方、漏洞使用者、还是入驻平台利用平台所需要承当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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