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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不算是童年遗憾?

2026年2月4日 10:31

因为博客关闭了评论,所以偶尔会在其他地方收到“回应”,这是前两天发布的文章所收到的:

童年非日记 II——读完,我有点感伤,这应该就是很多人的童年不被珍视,被理所当然地出让给弟妹的一种委屈,而且那时如果抱怨不仅不会被重视还可能被削一顿。无声的呐喊持续多年,即便成年了,也弥补不了那些遗憾。

——知影燕

我不知道自己的童年算不算充斥着“遗憾”?我在成年后,接触过很多比我更“惨”的原生家庭的案例,所以不得不迫使我重新思考自己的童年,或许是自己想太多,最后都是“算了”收场。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能拼出完整轨道的火车玩具甚至就算没有图纸,我现在也能够将它还原成那个完整的图形。我把这个符号珍藏在心底,分类给了“爷爷”这个符号。

我爷爷在我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去世的,那天晚上我正穿着拖鞋在楼下玩,被爸妈一把抓走,老式中巴车上人不少,我只能坐在司机旁边的引擎盖上,我不喜欢那个位置,因为引擎盖总是烫烫的蒸腾着,把我整个人都蒸透了柴油的味道——我小时候总觉得我之所以晕车,就是因为我吸入的柴油味道达到了一个极限。

到家后,我听着大人们含着哭腔窸窸窣窣地讨论着,爷爷想要盛第二碗稀饭时,他打算加点奶粉,但他又突然起身说自己有点头晕回了房间,之后就突发了脑溢血。他们不允许我进入爷爷的房间,但我知道那个房间此时此刻透露着所谓的死亡气息。爷爷被抬走,爸妈跟去火葬场,奶奶在房间里用电陶炉烧了一锅白醋,说是杀菌——这就是我从小就厌恶醋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它和死亡这件事直观地挂上了钩。

和柴油一样,当醋被蒸腾出的味道在我的身体里达到一个极限时,我就会吐,但没人在意我,从厕所吐完出来后,我在沙发上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家里只有我,爷爷的遗像已经挂在了他房间的墙上,从我睡着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他,没戴眼镜的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笑,那一瞬间我觉得年轻时候的爷爷跟我爸爸一模一样。

我的记忆在这里就被中断了。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遗憾。特别是当我开始喜欢上不停创作的时候,我已经没办法把我写的东西给他看了。


这一段记忆,我至今还清晰,是因为它已经被拆分成了不同的元素,分门别类地放进了记忆书架。中巴车的柴油味、发烫的引擎盖、冲泡奶粉的稀饭、蒸腾的白醋、和我躺在黏腻的皮质沙发上在睡梦中闻到的淡淡线香味道。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很喜欢在小说里构建一个“鼻子灵敏”的主角,他对场景的拆解不是从视觉,而是从嗅觉。

大概是爷爷离世之后,我好像对那个“家”就没有什么概念了,至于后来我被要求腾出屋子留给妹妹,一方面是因为我有了自己的家,另一方面我也不觉得那是我的家,所以搬走就搬走,能打包的也只是一些书和衣服,玩具就永远留在了那个“家”里。

以至于我当初有没有“呐喊”过,我已经记不得,或许就是非常平坦地接受了“自己已经长大”的事实,没有反抗、没有质疑、没有委屈。哦对了,我从来没有得到过那个“家”的钥匙,我不记得是他们担心我会弄丢不愿意给我,还是我因为没有把那里当作“家”。

成年后,有一天我奶奶问我,考不考虑买车,她可以给我一笔钱,我当下就拒绝了。

不是出于爱,而是出于“我不想你拥有控制我的机会”。

很不孝对吧,但如果前面所有应该被建立起来的情感基础,都不存在的话,那又何来的弥补遗憾呢?


再后来,我也思考过自己的“不孝”,我并不是个没有感情的人,反而我在追求那种极致浓度的情感,所以我才会分裂出另一个“无情”的自己来保护这份情感。我把这种“无情”变成了一段话,后来成了“不成文相册”里森城的介绍:

人們用水泥築起城市,又從中蛀空,種植著水泥以外的森林。或許是陽臺上的一盆花,是一個獨立的生態世界,也是屬於一個人的世界。

只是一开始,我的世界就只有我一个人罢了。

当我不再写日记的那一天

2026年1月30日 11:22

我小时候戒掉写日记的习惯,是因为我知道家里有人会偷看我的日记

成年后,我又尝试过写日记,那个时候是为了配合时间管理,我甚至选择了号称最变态时间管理的柳比歇夫管理法,即记录自己的时间模块,比如我坐在电脑前写了30分钟的博客,但期间我起来上了5分钟的厕所,这个时间也需要精准地记录在案,以便管理者分析自己的时间被浪费在了什么地方。

每天我都会写篇日记,来总结自己当日的时间管理成果。

直到有一天,我在日记里问了自己几个问题,我就直接放弃了写日记。


先聊件趣事。

历史上,有一个名叫 Robert Shields 的人,写了世界上最长的日记,共计25年,一共3750万字,相当于375本长篇小说。日记的内容就是流水账,记录他每天,甚至是每一分钟都在做什么。为了写日记,他有时甚至只有2小时的睡眠时间。日记的内容,有时候仅仅只是每五分钟记录一次上一个五分钟在做什么。可能大概的内容是:

10:05,跟上一个五分钟下的雨没有太大的区别,上一个五分钟10:00时,我在写上一个五分钟的日记,写的内容是在思考上一个五分钟写的上上个五分钟在写的日记,上上个五分钟的日记大致聊到了上上上个五分钟在写上上上上个五分钟发生的事情,那还是写日记。

我很羡慕一个人拥有这样终其一生将思维固定缠绕的爱好,纵使这个爱好极其私人、甚至无聊——当然,无聊源自于我刚才提到的那个“问题”:


大学的时候,我认识一个律师,他跟我聊得很投缘,直到有一天他怀疑我跟他老婆做局想要谋杀他(我忘记有没有在博客聊过这件事,以后可以展开),他有一个副业,是写小说(所以怀疑我和他老婆做局也变得合理起来)。他跟我聊过一个话题——写小说到底是通过记忆检索还原故事,还是抛开记忆创造故事?

我对这个话题在当时并不在意,直到我发现自己的记忆越来越“不好”。有时候我要回想每年是什么时候去的日本、做了什么,都必须要回查相册。再后来,我开始控制自己的遗忘能力,比如每次去日本这件事情不再是我需要记忆的事情,而我会记住一些奇怪的“符号”,比如“日本的夜晚到处都是线香”

我以前很爱拍美食,每次吃饭都会找好角度记录。我翻看了一下相册,包括 Instagram,都是在2023年之后很少再拍食物,就算有,我会在定期清理相册的时候优先删除这些内容。现在在吃到一家很棒的餐厅时,其他人都在着急拍照的时候,我跟我老婆已经吃了一口在嘴里,然后抬着眼嘴里挂着食物接受他们鄙视的目光。

“干嘛?”

“我们还没拍照。”

“好好好,我吐出来,再摆回去。”


随着记忆力越来越“不好”,记忆会被分门别类地整理进大脑的书架里,并不是每一顿饭都值得被记住——除非,在那晚的饭局里,隔壁桌有两个人正在吵架——比如我在有一次吃烤肉的时候,听到了区隔另一边的一对情侣吵架,女生挨个询问男的微博里聊天框的每一个女人是谁、为什么要跟她打招呼。

我也不明白这到底是在检索记忆,还是等着有一天这个场景可以被创造成故事里的一个场景,但它无关原本那段真正的记忆。

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把日记当作记录,当我记录时,我必然逃不脱会期待着有一天有人看着它时,如何构建一个完整的我——这个人也可能是自己,就像是翻看相册时的我,常常会发出带着疑问“这是哪里,我们去干嘛了”。我的书架永远是乱的,只会按照购入年份排序,当我检索书架时,会出现另一个有趣的思考——我为什么会在那一年买这本书?——然后构建出一个昨天的我。

每一顿饭对我而言都是相同的,但发生了什么才是故事的部分。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写过日记。

只要我一旦开始回答日记里留下的问题,我就会期待有一个人会看见它,然后一起见证一个昨天的我。

只有到了明天,我才会意识到明天会和今天是否一样。

作品一定要为读者负责吗?

2026年1月27日 10:22

今晚电影日,我们和小袁重看了一遍《少年Pi的奇幻漂流》,我仍然和十几年前看时的结论一样:“第二个故事”才是真的,也就是他目睹了杀人和参与杀人的故事。那个时候看对于宗教意象的部分不那么敏感,现在看觉得李安的细腻无论是从配色还是到对宗教意象化的表达,都值得玩味。

第一个送走的吃肉汤泡饭的佛教徒,是黑白条纹的水手(斑马),这个非黑即白的意象简直讽刺。然后是印度教送来的“金枪鱼”,接着是风暴眼中质疑基督教,最后是用一群小狐獴意象化伊斯兰信徒朝圣,将天堂视为对信徒的反噬,处处挑战权威但处处找不到瑕疵。当然,比起原著,李安理解的故事,是利用电影的结局引导人们去相信“第二个故事”,而原著更强调“人可以依靠信仰活下去”这件事。

李安将故事拉入了一个“危险区”,而这个区域正是艺术的魅力所在。

——莫比乌斯环世界

我以前写过一篇关于巴比伦空中花园的故事,故事的结尾不是在于它的陨落,而是在于它最后被废弃沦为流放之地的故事。当罪犯在这里被流放时,人们以为他们应该接受最极刑的惩罚,结果他们却活在了远离战争的“天堂”。

这个故事被老师“批评”了,被评价不应该歌颂罪恶,应该让巴比伦接受它应该走向的结局,否则它很难立意。如果想要改变一个经典原著原本的立意,这件事是极其“危险”的,一旦遇到不认同的阅卷老师,就会认定为“偏题”。

那个写色情小说的家伙总是评价我的文字很“危險”,我一开始以为他想要表达的是某种“政治风险”或是身份认同上的“风险”,所以我一直都欣然接受我的文字确实让很多人感觉不爽,这不是我的本意,但既然不爽也就成了“乐趣”之一。

后来我很认真地问过他,台湾语境里的“危险”有别的含义吗?

他非常通俗地解释道:给人挖坑,又不提供解决方案。

那我去年一整年在那里“当爹”的议论文都白写了!?


写议论文对我而言极其轻松,因为有一大堆理论知识等着我套用到现实世界,哪怕是现在随便翻开一本书,在上面找到一则观点,我就可以通过回忆、类比法、演绎法的方式结合到现实世界中,我一开始误以为这个过程就是“写作”。

为了维护这种写作“身份”,议论文恰好最容易造就了观察者、规则制定者、以及错误修订者都是同一个自己的全能自恋。所以常常会有类似的补充观点,并试图让观点站住脚的句子会紧接在一个观点之后(比如这半句就是补充解释)。

一旦开始讲大道理,所形成的观点就需要“拥趸者”——信徒之所以信仰宗教,是因为宗教能够共情苦难、洗脱罪孽、提供解决方案。观点要站住脚,用这三个流程也准没错——创作者履行共情的义务,建立身份认同;替观点支持者排除异己,增加观点的自洽;然后提供让支持者获得“我保存在收藏夹以后一定会用到”的解决方案。

反之,如果这三个条件全部反向存在时,内容则充满不负责的“危险”。

回到《少年Pi的奇幻漂流》,观众当然共情一个失去亲人、在海难中独自活下来的人,但故事最后他又用最短的剧情交代了“第二个故事”,他或许是亲眼目睹母亲被杀,然后参与杀人的凶手;主角一口气信仰了三种宗教,但没有一个宗教在他最需要被救赎的时候拯救了自己,甚至最后还要拉着电影里的作家和观众一起来“洗白”他的罪孽;解决方案?有人觉得信仰是活下去的动力,而也有人在看完电影后开始嘲讽信仰,生存的本能就像是被放归自然的猛虎,头也不回不带情感地离开,又等着某一天伺机而动。

这部电影的危险,是李安将真相的选择权交回给观众,人们在里面得不到任何的解决方案,甚至开始动摇宗教的意义。


朋友觉得:我的大部分表达是在试图颠覆读者的自我叙事的部分,但是又拒绝提供共情与修复的部分。

就像是我不觉得存在真正“无辜”的人,只要他活在继续流动的现实里,所谓的无辜只是当下的身份、甚至是一种武器。一旦选择漠视现实的无辜,谁弱谁有理的系统就会瘫痪,从而失去群体身份。就像是一个名人突然离世,声讨他生前罪过和缅怀他生前成就的两个群体,原本都是在吃人血馒头,但因为谁的声量更大,就可以一口咬定对方才是吃血馒头的人,但利用这场仪式吸取最多血的人,谁心里都明白。

接着《少年Pi的奇幻漂流》的例子,“危险”的作品,是一开始就把人推进了波涛汹涌的海中,人们一开始期待着载浮载沉的人生终有靠岸的那一刻,但没想到剧情还可以制造更多的危险与阻碍。而“安全”的作品,是一开始就告诉人们在不远处有那样一座小岛,现在我们要试着从波涛汹涌的海面驶势而去——议论文更妙,海面干脆就不波浪壮阔了,否则太多的异议海浪会导致原本的小船翻覆。

现在好了,等人漂上岸,人们问他:“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啊?”

他老实回答:“我抱着泳圈漂了很久很久。”

“哪儿来的泳圈啊,和你一起漂上岸的,是一具肿胀的人类尸体啊!”


最后还是需要“讲一下道理”。所谓的“安全”和“危险”并没有对与错、孰更高级的说法。

一些作品仍然需要以“安全”作为基准:

  • 成长类、治愈类、面向未成熟读者类别的作品,因为人们被推下海的那一刻,都在期待我一定能活下去,否则作者就“违约”;
  • 另一类,站在权威视角的作品,它会尽可能地提供风险场景,但保证阅读者可以站在安全区域思考对策——议论文往往就是在这个区域里,为自己制造了一个全知全能的权威视角;
  • 还有一些有关“政治正确”的作品,这里就不赘述了,这是“赚钱”的事儿。

不过,也有一些作品需要以“危险”作为基准:

  • 结构性罪恶。比如我昨天在《美化罪恶》讨论的身份霸凌;
  • 理解无法自动带来宽恕的话题。例如祥林嫂的结局,她值得同情吗?按照谁弱谁有理的系统当然值得,但她又是招人恨的……
  • 创作者拒绝道德审判,将审判权交回读者;

我可能是个疯子

2026年1月19日 10:56

前几天在整理写博客以来的文字,涵盖了从大学至今的内容,因为电脑丢失过一次,所以高中以前的内容都不复存在。现在整理下来的内容,居然有 300 万字左右。


我一直深受一句话的影响,是一位美国《作家文摘》的编辑写下的一句话:“一位作者的立身之本并不是技巧,而是他写作的意愿和欲望。”以至于别人在问起我为什么要写作时,我只能用一句无奈于无法通过技巧获得成功的、但是又高度浓缩了意愿和欲望的结论回答道:“我喜欢写。”

我以前管理过一个“写作互助督促小组”。一开始是在豆瓣上集结了一群笔耕不辍的创作者,群的要求只有一个:我们只督促更新,不互相评价彼此发出来的文章,如果要互动请去作者的豆瓣。

那个时候我正在进行五百日写作计划,所以我每天都在发更新。一开始大家还饶有兴致地参与其中,渐渐地陪我日更的人越来越少,再后来人来人往,开始觉得我的每日更新是一种“压力”,最后他们都非常统一地在我发布更新之后,用“疯子”刷屏。再后来有新人加入时,我也会以“疯子”自我介绍。直到这个群包括我再也没有人发布过更新,我就解散了小组,解散时只剩下7个人,但也都搁笔好几年了。

当我开始决定要学习写剧本的时候,期间保留联系的朋友还半开玩笑地诅咒般告诫我:“我有个朋友也是写剧本的,把自己写猝死了。”这倒让我串联起一个小时候没看懂的剧情:

在宫崎骏的动画《侧耳倾听》里,当雫得知自己的小男友天泽圣司要去意大利学习手作小提琴时,她顿生的痛苦不是与情人分离,而是自己浑浑噩噩地过着国中的日子,却还没有找到自己值得一生追求的事情。看到小男友这么努力,雫也努力地开始想要创作一部小说。在写作的过程中,她经历了所有创作者都会经历的痛苦:不自信地永远在准备、灵感枯竭的自怜、对小说构思的自恋、让剧情晕染到现实的自我表演……直到她在图书馆翻开一页书,看到了一个在监狱里依旧做着小提琴的工匠,他借着牢房窗口投射的光,在一个暗无天日的牢笼里过完自己的一生,但手中的小提琴是他孑然一生的追求——那可能是天泽圣司的结局,也是自己想要一生追求写作的结局。


我还不至于是匠人,但我可能是一个合格的疯子。

就算如此,我也很难用常识来解释自己的坚持,哪怕是 300 万字的结果,也很难证明意愿和欲望这件事。它就像是小时候在沙坑里堆砌的城堡一样,我如果不推倒它,也总有人会去推倒它,也总有一场雨会让它夷为平地,甚至还会有死对头的小男孩为了不让我玩沙坑,索性在里面拉屎撒尿。

这两天收到一枚“苹果”,是因为前几天我发布的文章而获得灵感的朋友,在他的博客引发的思考——《我为什么写博客》,他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给自己”。

我无法证明“给自己”的欲望,人们也无法理解“给自己”的意义,他们互相都无法覆盖对方的“正确答案”,而这个对抗的狭缝,就是写作的乐趣。就像一个女人哭,不是什么大事,甚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定论,但这个哭泣的女人脸上沾满了鲜血,手上还拿着一把正在滴血的刀时,那么人人都是莎士比亚!

然后呢,没有然后,因为那个女人在现实里早就被抓了,而在小说里正在经历怎样的故事,至少得想把她写下来,而不是“我想到的比你更精彩”。

也是这个狭缝,就是自己这个疯子的乐趣。


值得自我反驳的点:

  • 300 万字并不能证明「疯」,只能证明我更加适应孤独;坚持并不是一件高尚的时,而是赋予写作的浪漫标签;
  • 写作互助督促小组并不是一个通过“别人无法坚持”,从而证明自己是“正确”的途径,只是人们发现这条路径不值得继续投入;
  • 比起“为什么要写?”不如追问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停下来,我会失去什么?”

每日写作的意义是什么?

2026年1月16日 11:00

前两天关闭评论区后,反而在 Telegram 上面跟好几个朋友聊上了。

有一位同样在写博客,但是很久没有更新过的朋友问我:如何看待每日更新?博主是否坚持过?

我给他看了一眼 2022 年的截图,他才意识到原来我也坚持超过一整年的博客更新,只是实效性已过。硬要说“为什么”,我只能解释因为那是疫情封控最荒诞的一年,我能做的就是用这种方式记录那段历史,不至于最终被修正为“正确记忆”。

我还坚持过一次超过 566 天 1700 篇的坚持写作,我在《自证陷阱能挖多深?》提到过这件事,这次写作单纯是因为我当初有严重的死亡焦虑,所以才找到了每天写 3 篇文章的方式,来缓解存在性焦虑。

对我而言,坚持写作就已经有两种方向的目的性,更别说每个人都有自己坚持的意义体验,因为没有标准,人们才需要通过对比的方式以求得自我意义感的赋予,最后难免会发生“谁更高级”、“证明你是错的我就是对的”的情况。

然而,当这些标准都不复存在时,可能唯一的标准就是“谁今天还在坚持”,所以就显得谁更高级罢了。我无意拆穿这种高级感,是因为每个人都需要获得存在意义的证明,而对比就变成了最直观的手段。我也不觉得我投身小说、剧本和哲学的世界是高级的,甚至有时也是一种对于现实的逃避。


这位和我聊天的朋友,提到了一个非常精彩的观点:他认为写作的意义,是为了放下纠结。很多东西当自己记录下来后,也就释怀了,一场发挥失误的架、一本难以释怀的书、或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爱。

你看,写作的意义又多了一个,你能说哪一个是“正确”的吗?

就像至今还有人和我争论那篇文章招惹的是非,认为博客是否发出来跟别人无关——对,我没说这件事有错,但我坚信的是,既然公开发表,其底层是为了获得他人关注,至于是否承认,很有可能是当事人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被关注”,才转而自我麻痹式地说自己压根儿就不需要被关注。这件事的根本原因,是因为人类就是群居动物,被关注的需求是与生俱来的,被排挤、被孤立,会从身心上毁掉一个人类的存在性证明。所以获取他人关注并不是丢脸的事情,婴儿通过哭声来获得照顾、女人通过情绪来确认自己是否被抛弃、就算男儿有泪不轻弹的男性也会察觉被家庭冷落的无奈。

获取他人关注当然也是写作的意义之一,但是很多人并不承认这个需求,因为这件事本身是引入了一个第三方、甚至不受自己控制的评价系统——文章是否行云流水、观点是否鞭辟入里、以及别人为什么要关心你今天去了哪里吃了什么,这些都将变得不受控制,所以封锁这个需求,跟拍电影时尽量避免演绎孩童死亡是一样的“风险规避”。

所以意义到底是什么,只有每个人自己心里明白,但也混杂着有趣的自我麻痹。


这两天也在 Telegram 跟另一位朋友聊起他构思的时间管理软件,他的初衷是想开发一款可以记录“今天干什么”的可视化软件,但呈现的方式并不是打勾,而是记录“轴”,例如我今天的目标是写出一部短篇小说,但写过小说的人都知道,一支笔是否好写、一个键盘与桌垫的角度、一个杯子的杯沿没有洗干净都会“影响”写作本身——因为人会为自己即将面临的挑战找到、甚至制造各种阻碍,以本能地逃避压力。

所以这个 APP 想做的,是让人去记录“我在做什么”,在明明想要创作的过程中,开始做家务是海明威这样的大作家都常有的事。记录写作这个主线以外的支线任务都做了什么。最终,一整天下来,有可能这条线越走越远,也有可能它缠绕着主线曲曲折折,但这些都不会指向某一个具体的类似“拖延”或“任务未完成”的评价,而是一个对自己可视化的“存在性证明”,至于无论笔直或是曲折的线条代表什么,就跟写作的意义一样,属于每个人自己。

这条时间的轴线,跟写作的意义一样没有标准,哪怕是为了写作而写作,为了填满每一天的“目标”而写一些没人理解、没人在乎的废文,当然也是一种意义。

因为意义属于自己,但公开发布后,评价系统属于“别人”——不过也很有可能是自我麻痹的“自己”。


最后我们的聊天内容从“意义”回到了最初的“为什么”。

在这篇文章之前,我从来没有找到坚持写作的意义。我只是觉得我很爱写,也爱积累的过程,我已经完成了所谓的 10000 小时理论,那我到底在坚持什么?西西弗斯之所以接受惩罚,不仅仅是因为他的狡猾,也是因为他的命运使然。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成功地将巨石推到山顶,他要做的一定是再亲手将它推下,因为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写在2026年新年之前》

这是一个完全对内的问题,也是极其脆弱和孤独的部分,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袒露这一部分,比如“没有为什么”当然也是一种为什么,但很快它会失去抓手,而不得不去寻找那些虚无的、随时会被切换、甚至是“今天有越来越多人开始每日写作,我是不是也应该参与进去”的“意义”。

好了,回答完“如何看待每日更新?”了。

与其寻找这一层的意义,不如回到最初的那一层:为什么。

这不是别人向你投射的问句,而是自己对自己的凝视与坦诚。

为什么要牺牲孩子?

2026年1月15日 11:02

昨天按摩时,把《工作细胞》的电影版给看了。

由于学过剧本,大概剧情都能猜到。进度条刚过一半,我对老婆说:女主角应该要得急性白血病了。我解释说,一个女儿刚和前辈确定恋爱关系,剧情还交代了母亲的离世,爸爸刚出完事也在变健康,唯一能毁掉这一切的,只能是一个最对等、但又不能让女主角就此死掉的冲突,那就只能是白血病了。

这便是“冲突”。如果仅仅只是得了一场重感冒,一针抗生素下去全好了,那观众只会觉得不过瘾。至少在所有剧情都推向高潮的时候,没人对最终主角是被上帝(外力)所救赎感到满意——又不是拍宗教福音,每年复活节看看教堂的装置艺术得了,可没必要上升为“一场电影”。

同样的,如果主角在最后得到了一个超级武器,而不需要他付出任何对等的代价,观众也不会“高兴”——我陪你辛辛苦苦走到剧情的最后,你居然最后得到的是一个如同金手指修改的道具,它不仅破坏了游戏平衡性,也破坏了主角在观众心中的“主角光环”(内在)。

不过,也有些角色必须不符合逻辑地获得某种“特权”,方便人们更好地带入自己,而不是跟着角色一起成长,比如 AV 里可以睡到各种知名女优的、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难以理解的“普通男性”。这个话题在“性癖纵横观”里,如果你感兴趣可以之后继续阅读。


说回电影。

电影里扮演血小板的演员,跟原著里的设定一致,是用小萝莉作为象征。包括脱核前的红细胞、还未成熟的白细胞,也都是用孩童演员来扮演。所以在这部作品里,是存在大量小孩子的剧情的。

有趣的是。

在电影的后半段,当现实女主的身体罹患白血病,需要进行放疗和抗癌剂治疗时,用以表现身体内部场景,发生了如同末世一样的毁灭,抗癌剂化作导弹无差别攻击身体的脏腑、放疗光线如同海拉在夜幕升起的极光,将所有细胞无差别地清除。而在这样尸横遍野的场景里,并没有实际拍摄任何关于“儿童角色死亡”的场景。

哪怕是一开始的急性白血病初期,也仅仅是展现了原本扮演血小板的成群小萝莉,失踪到只剩下几个,来表达血小板的数量减少,也没有表达血小板的“死亡”。

难道是日本的电影分级里明确规定了禁止演绎儿童死亡的规定?


因为这个问题勾起了我对电影规则的研究兴趣。我搜索了记忆里关于“儿童死亡”的描述,比如最直观的是《哈利波特》,在第一部主角团还处于未成年的剧情里,确实没有出现过“死亡”相关的内容,要么是可以被解除魔法的石化,要么是被变身控制的约束,就算是罗恩在棋盘上看似牺牲自己的剧情,也仅仅是拍摄了棋子被击碎的画面,也为后面罗恩还活着埋下了伏笔。

直到哪一刻开始变得“残忍”?——从火焰杯开始,明确的死亡描述变得越来越多,一方面是主角团“不会死”,另一方面参与火焰杯原本就有一个“成年”的门槛,所以就算有学生被伏地魔亲手Avada Kedavra,那个学生必然是“成年人”才对。

但也并不是所有电影都禁止出现儿童死亡的桥段,比如《饥饿游戏》里有非常多镜头,是停留在死去孩子身上的空镜头,而这部电影的评级才PG-13级。也就是说,电影并没有被严格禁止演绎儿童死亡,但为什么确实会很少看到这样的镜头?

有几种说法:

  • 孩童演员更难控制,他们无法更好地演绎“死亡”,可能会穿帮;
  • 禁止孩童演绎死亡,是为了孩童的身心健康,这是业界不成文的规定之一;
  • 虽然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禁止演绎孩童死亡,但诸多电影制片方为规避风险,采用了主动约束的方式;

都对,但又有层级的差别,因为还缺少了一个关键要素——商业片的核心是艺术表达?还是商业价值?对,还缺少了一个“利益”的要素。


电影中,如果因为演绎儿童死亡的桥段遭到了抵制,极有可能会影响电影发行之后的票房收入,为了规避这种风险,选择不用会更加稳妥。

当然,硬要找茬也有办法,用小萝莉来演绎血小板,是不是在暗示剥削儿童劳动力——所以根本问题不在电影制片方如何规避问题,而在于观众是否“有心”。

前段时间,蔡依林的演唱会被举报,称其充满了大量的西方元素、邪教仪式、甚至是通过这样的仪式来“吸取观众的好运”——不得不说,要比下限,举报者的认知上限还可以远低于我们的认知下限。被举报的结果就是蔡依林演唱会损失超 7000 万,只要加上“利益”这个要素,很多东西就变得浅显易懂。

然而,举报者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既得利益者”是谁——哪怕是让别人的利益受到损失,对一些人的认知来说也是一种“既得利益”。


所以为什么要牺牲孩子?出于利益考虑,制片方会规避牺牲孩子的桥段。

但也存在有必要牺牲孩子的时候,比如“领导先走”,这倒是另一个要素~

这里绝对不会出现 AI 生成的文章

2025年12月19日 19:35

年底又到了总结的时候(?)今年特别频繁地试用/使用各个公司出品的语言模型,感觉很有乐趣。许多人目前还很警惕甚至厌恶这些工具,但是就我个人而言,我没法厌恶一把锤子。前阵子测试本地自建的模型来给所有文章生成向量数据的时候,从故纸堆里匹配到一篇关于「手机电影」的文章。那时候,这种形式刚刚出现,我们就不说褒贬的声音具体有哪些了,总之时至今日,用手机记录影像这件事早已稀松平常。大语言模型呢?

我喜欢作为工具的语言模型,喜欢它从我未曾想过的视角对问题进行描述。或者,用它的无限「耐心」反驳我。尤其是后者,妳很难在现实生活中找到一个人能够一直不急不恼地提出质疑。愿意接受质疑,和愿意用心质疑(而不是宣泄情绪),同样稀缺。但我绝对不会让它来替我写文章。我甚至愿意对 AI 会产生自我意识保留幻想,但标题里提到的立场,依然不会改变。因为,问题的根本在于,我不会让别人替我思考。AI 觉醒的时候,让它自己去建自己的博客好了,如果它还能看得上这种形式的话。

同样无法替代的还有阅读,今年读了只有不到 15 本书,其中还包括我咖啡馆搞的「每个月共读一本书」线下活动中的那 12 本。其他就只有库切的「外省生活」三部曲(没读完),以及几本诸如《爱欲之死》那样十分薄的小书。阅读无法被替代,大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番解释吧。前阵子听蒋方舟的播客时她说的一番话深得我心:

记得我前几年一口气读完《战争与和平》放下书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天都不一样了。我觉得天怎么这么蓝,就像是十九世纪的俄国贵族安德烈躺在欧洲的战场上看到的那块天。我觉得世界的颗粒度都变了,甚至觉得变得更细腻,时间也变得更慢。慢得能够让你看清时间褶皱里面的所有细节。慢得能让妳读懂他人脸上那些妳曾经忽视的、读不懂的微表情,妳觉得自己的感受力好强……

所以,十几本书就不错,除了阅读,还要给自己留够用更强的感受力去感受世界的时间呀。2026 年也这样就好。

fin.

议论文写多了会伤害大脑吗?

2026年1月1日 10:35

「议论文」写多了会伤害大脑吗?不过我想说的「大脑」指的是「写小说的大脑」。

第一句话,就是「议论文」写多后的伤害结果——是什么(结论),以及什么是什么(解释结论)。

为了逃避写小说和剧本,我整个 2025 年都在写「议论文」,因为这是非常巧妙的舒适圈搭建:

  • 人需要「当爹」的能量释放口,说教、权力实现、或直接的力量对比,写点东西只是其中的途径之一;
  • 写作通过拉长感受、知识、回应的中间过程,让人觉得只要写就是结果本身,从而切断回应这件事;
  • 创作的全能自恋,旨在观察者、规则制定者、以及错误修订者都是同一个自己;

举个例子,在小说和剧本创作中,很容易发生「舍不得伤害主角」的情况,因为这个角色往往会投射创作中自己,因为这种本能的维护,以及对他每一个行为的合理化解释,导致最终冲突无法诞生,也没办法通过绝境将主角逼向死路。


具体来说,「议论文」极容易满足创作者的欲望:解释世界、校准他人、占据理性高位——这本质上是一种权力;而小说恰好相反:读者的视角无法被剥夺,不接受被说教,价值只通过情节发生,角色才是传递信念的媒介而不是作者本身。

其次,「议论文」因为切断了「感知应」的过程,从而让人误以为它存在巨大心理收益:输出本身就等于完成感、延后他者反馈、不需要情节闭环(就算要也只是自己在时空内的闭环)、更不需要被看懂或被误读;相反,小说的初稿只能算是整个进度里的 35%、角色和情节的成立不再是靠创作者自己解释成立、回应端的受众才是手握最终评判权的人。

最后,全能自恋的「妙」,就在于看似对自己的剖析与伤害,其实也是对自己武装的过程;而小说里的世界一旦成立,包括作者也必须遵守、角色一旦成立就会反抗、冲突一旦成立就会把创作者逼到不想去的地方。

综上,这就是议论文「伤害」大脑的结果,长时间在「议论文」的舒适区里思考问题,会让创作者训练出「自我辩护肌肉记忆」,虽然不会导致逻辑能力下降,但原本小说和剧本创作需要的冲突耐受力、模糊容忍程度会下降,议论文因为需要时时刻刻强调「结论」,因此在小说里创作者就会忍不住地想要去解释「他的行为是什么,以及什么是什么」。

举个例子:

  • 她并没有心情搭理母亲为什么又哭了,因为她本就是一个不孝的女儿;
  • 母亲又开始哭泣,她这次决定观察母亲鼻尖上跳动的一颗鼻涕泡。

前者是「解释」她为什么不搭理母亲哭,而后者没有任何解释,就是一个单纯的视角——但观众自己会去赋予理解——她为什么不搭理母亲,甚至她在母亲哭的时候只在乎她鼻尖上的鼻涕泡,是因为她根本不在乎母亲,还是母亲常常哭女儿已经开始麻木了?「议论文」需要时时刻刻对齐「我在说什么」,所以解释变得尤为重要,但小说里不停地解释主角为什么要这样做,一方面是在剥夺阅读者的思考与感官,另一方面则会让人物的立体性完全丧失,变成一个被创作者操纵的提线木偶。


但我必须承认,很多「没写出过一部成功作品」的编辑,却是非常了不起的小说剧本批评家,因为当「议论文」的能量变成解构能力时,又是非常棒的文学作品诊断视角。

这是相伴而生的一阴一阳,如果混淆这两股能量,就会导致创作者会把议论文惯用的「解释能力」,误认为是小说创作的「洞察能力」——而「大脑受损」,就是慢慢失去让故事自行生长的能力。

成年人的童话世界

2025年12月29日 13:25

成年人到了某个人生阶段,总是喜欢煞有介事地「重读童话」,比如从《一千零一夜》、安徒生、格林童话里读出那些成年世界才会有的规则与无奈。所有的童话,指向了另一个命题:人的天性真的是善良?童话更像是一种「规训」,希望童话故事能在人性成长的过程中戴上枷锁。

有人做过一个实验,在幼儿园午睡时,在孩子脸上、身上贴上创口贴,等他们醒来之后挨个询问他们为什么被贴上了创口贴。一些小孩说自己睡觉时摔下了床、有人说是被其他同学打的咬的、甚至还有人说自己被老师打了,而且还有「目击者」为自己的小伙伴被老师打作证。

小孩子看到的童话,和我们作为成年人希望他们看懂的童话,以及我们不希望小孩子看懂的童话,原本就是不同的。在他们的世界,善与恶是对立的、但也必须是对立的,否则构成他们世界的基础就会坍塌;也是因为没有对错之分,随口撒谎不过是像呼吸一样简单的事情。

有一次遛狗,我在等电梯时,来了两个小孩,小男孩径直走上来朝着两只狗吐口水。我退后几步,抱怨这是谁家的孩子,随后赶来的隔代教育的奶奶认为我在威胁他们的孩子。我随口抱怨是这个小孩朝着狗吐口水,她询问自己的孙子,孙子第一时间否认撒谎逃避责备,相信这句谎话的家长开始朝我发火,被我一句「这孩子真没家教」给彻底激怒。比起孩子撒谎,他们更不能接受的,是自己作为家长的角色被彻底否认。

那些童年的「恶」,真的可以用枷锁限制他们吗?而这些恶原本就是构成成年人童话世界的原始结构啊!


当然,成年人也可能会因为这些恶的部分,而觉得「只要我看不到,它们就不会存在罢~」

写在2026年新年之前

2025年12月23日 15:53

现在是凌晨的 4 点 23 分,当我写下这个题目时,就意味着又是一年过去了,也是这个博客的第五篇《写在新年之前》,也意味着这个博客竟然已经坚持到第五年了。

我算是一个很长情的人,但我也会在某些特定的时刻,亲手毁掉已经构建好的东西,这便是所谓的「死本能」。因为毁掉是最能体现「权力」的存在,就像是帝王一个命令、甚至只是一个眼神,就可以决定一个臣民的生死一般,毁灭是将权力极致化的体现。

拥有令人艳羡的爱情,绝不是最完美的事情,因为它随时会化为泡影,但如果这个在外人看似完美的爱情,是经由自己而毁灭的,爱情在那一刻得到了升华和符号式的刻骨铭心——你看,是因为我被辜负,所以我拥有过最完美的爱情,也成为了最值得同情的受害者。

今年的「总结」就从「死本能」切入吧。


白日出没的月球

@桐庐

今年养了第二只狗,取名咪盔,其实就是「胸罩」的别称。他出现的时机,是因为第一只取名奶子的狗,社会化做得太好,一直很需要玩伴和社交,所以我们才决定养一只能够陪伴他的弟弟。于是,这就成了机缘巧合的始末,我们会半开玩笑地说,如果第一只狗养的是咪盔,他的性格与奶子完全相反,一个不太需要社交的狗,也会打消我们再养狗的想法。

出场的顺序,就变成了最直观的游戏规则,而这种顺序就是所谓的「滤镜」。

我本不想聊这件事,但这个主题几乎贯穿了我的整个 2025 年——关系的死亡。我今年结束了好几段关系,最主要的、也是最戏剧性的,大概是和助理的决裂。也是因为出场顺序,让她在我这里一直存在着某种信任的「滤镜」,她很好地补全了我在学生时代最渴望的那种玩伴符号,我必须承认,她是极具生命力的代表,情绪化、所谓的侠义、说走就走的配合,而潜在的「死本能」,是一场我们想要挑战的「自由意志」的实验——我们是否真的有能力改变一个被原生家庭驯化的成年人,以及是否真的能通过认知的改变突破宿命论的束缚。

实验结果是失败了,因为她又回到了她的世界,甚至是一个从头到尾都没有真实过的世界,只是我们因为她出现在我们生命中的顺序,而相信了她前后逻辑相矛盾的部分,自动美化了她最情绪化的部分。

关于这段关系决裂的细节,我并不想占据《写在新年之前》太多篇幅,所以在正文开始的前言部分大致聊一聊,看似重要,也仅仅只是因为出场顺序的关系,被排在了一笔带过的部分。

没错,你说的全都没错。
别管哪个谁怎么说,
你就活在自己的井中,
别看那个风怎快活。

——《白日出没的月球》苏打绿

日光

美好是因为克服美好的恐惧,
美好是因为无视美好的逝去。

——《春·日光》苏打绿

5 月份按照惯例,又去了一趟日本。日本不是一个充满变化的城市,从机场到大阪市区的高速路该破破烂烂的,还是以前那个样子。手机里在日本拍摄的照片也越来越少,包括去鸟羽水族馆看海獭,也就拍了 8 张照片。

@鸟羽

曾经我和老婆几乎看过了日本所有的海獭,也为了这些海獭去了不同城市。最后剩下的海獭,也只有鸟羽水族馆的最后两只。这是一个直观的、关于死亡的具体感知。甚至有一年,在我们看过其中一只海獭的第三天,我在社交网络刷到了它去世的消息,即庆幸看到了他的最后一眼、也遗憾看到的竟然是最后一眼。

今年再看到这两只海獭时,我脑子里出现了一个「恐怖」的想法,或许就是因为它们的有限生命,让它们才能在最后的日子发光发热。它们成为鸟羽水族馆里唯一需要排队和规定观看时长的区域,越来越多人看过它们,也越来越多的人会在它们离开的那一刻,和我有同样的庆幸与遗憾。

人的大脑是可以被「驯化」的,它能够很快的适应「熟悉」,在一个长期居住的房子里,你几乎可以闭着眼睛在房间里拿到你想拿到的东西。但就是因为这种熟悉,让人们也失去了好奇心,但也是因为这种熟悉感,人们才会为家里的某一处出现玻璃碎裂的声音,而被调动所有的感官、甚至是刺激与兴奋——这便是「死本能」的底层——大脑在已经熟悉的状态里,会本能地看到那些被破坏、冲突的部分,甚至为了这样的刺激而去主动制造破坏与冲突。

我以前常给人提供一个看似很没有意义的解决方案:如果你每天都是同样的两点一线生活,那就找个机会改变一下两点一下之间的路径,去发现被自己无视的乐趣。但能真的去实践的并不多,因为改变熟悉本就意味着要对抗沉没成本,甚至会因为预判了它改变不了什么,而选择继续留在熟悉之间,把自己活成机器,又抱怨自己被驯化成了机器。

我是一个会主动「破坏」熟悉感的人,是我明确知道我需要释放「死本能」的一部分,破坏是充满罪恶感的,更何况是要毁掉自己已经熟悉的一切,但无视破坏欲,并不意味着「死本能」就会消失。正是因为熟悉感在一点点吞噬一个人的存在感时,才需要「死本能」作为平衡,为他们在熟悉的空间里,「不小心地」摔坏那个完好无损的玻璃杯。

美好或许是因为期待美好的逝去。


狂热

却忘了所有新都来自旧,
只在乎今天有多少回扣。

——《夏·狂热》苏打绿
@重庆

朋友小袁来和我们生活了一个夏天,每天下午来家里做饭,然后晚上玩游戏或是看电影、录播客节目。我们很难从热闹中获取能量,大部分的时间都是通过独处获得感悟。比如此时此刻我在酒店客厅码着字,再过一会儿小袁就会带着行李先行离开,然后我们再踏上返程的路。

我很难形容这种关系,因为很多人会认为它充满了「冰冷」。比如小袁和我们度过了将近两个月的生活后,离开我们的那天,我们仅仅就是在房门内外彼此告别,没有送别的不舍、没有践行的仪式感。但我们又不是真的没有情感,他也会在微信群和我们抱怨,很想念某家一起吃过的苍蝇馆子,我们极少会记录生活,比如认真地为一餐拍照和留念。

前几天,小袁开车带我们在宁波逛吃时,聊起了这种「冰冷」的感情——并不是我们无法共情情感,而是我们一直在追求那种纯度更浓的「情感」。其实我们三个人凑在一起时,也并没有仪式感,三个人各自玩着手机,偶尔聊上几句,可以很严肃地聊哲学命题,也可以回味非常低俗的荤段子,没有掺杂功利、目的的社交,反而对我们而言是纯粹的。

在刚开始学写剧本的时候,总是在寻找「还没有被写过的故事」,所以有一段时间,我也甚至在无意识地拒绝看电影,因为会有强烈的挫败感——为什么他们能想到这样的故事,而我还没有找到那个「最特别」的故事。但真的写成了那些我以为还没人写过的故事时,原本应该支撑它内核的情感模块零散一地,之所以人们不会为杜撰的故事动容,不是因为他们没有经历过,而是他们无法共鸣——如果这些故事真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时,是否会和主角做出同样的选择。

极致的情感不是复杂,而是极具浓缩的哲学命题,就像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罗密欧与朱丽叶,他们所讲述的是不一样的故事,却有着同样的浓缩内核——我愿意为爱而死,但我却无法让逝去的人因爱而复活。

就比如,我们听过很多关于狗与饲主之间令人动容的故事,但我们能更快识别出里面的「纯度」,人的记忆是会撒谎的,情感也是很容易被重新加工的。而那些真实的情感,往往不需要铺陈、转折,甚至仅仅只是一句叹息足以。小袁的妈妈给我们讲起她接手自己爸爸的老狗,原本她爸爸希望她女儿能带着这只肿瘤缠身的老狗去做安乐死。但这只狗坚强地活了下去,于是小袁的妈妈决定瞒着自己的爸爸,把狗带回家,又养了九个月。最后要走的那天,她在狗耳朵边感慨着,希望它下辈子能做个人,如果还记得自己就到自己的梦里。三个月之后,她真的梦见了一个女婴,在她的怀里嬉笑着。她被吓醒后,才恍然大悟,或许自己的无心之言就这样成真了。小袁的妈妈用她的方式讲述着这个故事,而我们在那一刻心都被揪了一下。

而在这段纯粹的情感里,还有一个难以被忽视的——她的爸爸将自己的狗交给女儿安乐死后,扭头就走,一句道别都没有——不过我们知道,那一刻他在内心做出切断的时候,已经上演了无数场关于奇迹和重逢的桥段,但他必须做出给老狗安乐死的最终决定。

这个世界上随时都在发生全新的故事,而它们都同样有着「旧文明」的内核——人性。


故事

人生一场大梦,
夜落不觉晓。

——《秋·故事》苏打绿
@重庆

夏天的最后几天,我们送走了家里最老的猫,也是因为我们做出了安乐死的决定。虽然这件事我们讨论过很多次,也认为我们可以足够理智地应对宠物的离开,但真的看到安乐的针剂被推进养了 14 年的毛孩子身体里时,他被挤出了堆满身体的痛苦,被挤出的痛苦占满整个房间,压缩着我们挤出了原本以为不会流下的眼泪。

人的大脑会因为痛苦启动不自觉的保护模式,就像现在有人问起关于屁屁的事,我和老婆竟然会在第一时间想不起屁屁离开时是多少岁,我也是因为看了博客记录的那一天,才想起他原来是 14 岁的老头子了。

陈丹青的那句「死亡是极其无聊的」,并不是一句空穴来风的废话。因为死亡就是无聊的,而为了对抗这种物理性的、直观的死亡,人们才需要用感性的部分填满所有生命逝去的空洞。死亡被人们用极尽可能的方式记录至今,从壁画上那些关于怪兽、神明的描述,到文学作品里关于死亡的类比与符号,它之所以还是文明里不可或缺的部分,是因为生命本身都是朝着它而奔进,当死亡消失时,生命也变得毫无意义。

我将对于屁屁的感情、做出安乐的决定以及直面他死亡的这些部分,都记录在了想要写出的故事里,这就是我在追寻的「还没有被写过的故事」,不是因为形式上的重复,而是因为它的情感浓度够纯,才能提炼出让每个人都能与之共鸣的情感。这不仅仅是感动,而是将人类对于死亡的情感——因为它从古至今仍然还未能被翻译成一段确切的标准。

我在写下这段文字时,是在 Notion 的编辑器里,右下角的 Notion AI 快捷按钮有一次被我改成了头顶着小猫的形象,它只是很无聊的细节,但人类的情感就可以将它翻译成——像是屁屁正趴在某个角落,在我抬眼的瞬间,它没有撤回目光,而是静静地看着我。

于是,我又用感性的部分,翻译了所谓的「我很想你」。

死亡是无形的,你可以在记忆里和情感里,将它捏成任何你想要的形状,但却再也触碰不着。


未了

虽然反复,却渐渐懂得,
每一步都是自己的。
不爱永恒,但求现在,
真实活着的人生。

——《冬·未了》苏打绿
@东京

今年的主题排序,是苏打绿春夏秋冬的专辑。我并不是这个乐团合格意义上的粉丝,因为我很想看看吴青峰的脑袋里到底还装着怎样的东西。

去年陪老婆看了好几场苏打绿的巡回演出,今年在日本东京看了海外巡演的最后一场。因为我老婆很喜欢苏打绿,我去年开始有一段时间有些抵触听苏打绿的歌,我一直误以为这是一种奇妙的「雄竞」,老婆会为了他们拖着我去各个城市看演唱会,她很长一段时间听的歌都是他们的,所以我会觉得这种「对别人的分心」可能是一种我不爽的结果。

但是,这里面还裹挟了一个更奇妙的东西。

吴青峰很喜欢童话、希腊神话、中式哲学,所以他把这些想法都融入了自己的作品。就比如《未了》里描述的西西弗斯,也曾经是我很爱在写作中出现的角色,但为什么他的作品可以被传唱?

对,是嫉妒。

这个被裹挟在看似合理的情绪里的恶魔,竟然是这么最简单不过的存在,我差点骗过自己——我当然嫉妒吴青峰的才华,他既是推着石头上山的西西弗斯,也是站在奥林匹斯看着这一切的宙斯,还是将他们的故事谱成曲目的赫尔墨斯。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只能推着石头一次次回到原点的渺小。这种嫉妒带来的是越捆越紧的窒息感,我必须承认他的每一句歌词对我而言都是充满画面感的艺术品,但他同样又是那个将自己的作品撕碎重构的人,他颠覆自己、否定自己、重新编译自己年轻时对不同命题在中年时的看法,他将「死本能」在自己的作品里发挥到极致,以至于外人等不到他被毁灭的那一刻,他已经自我毁灭重生了。

操,这是何等的造诣啊!

在这篇文章之前,我从来没有找到坚持写作的意义。我只是觉得我很爱写,也爱积累的过程,我已经完成了所谓的 10000 小时理论,那我到底在坚持什么?西西弗斯之所以接受惩罚,不仅仅是因为他的狡猾,也是因为他的命运使然。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成功地将巨石推到山顶,他要做的一定是再亲手将它推下,因为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我只有不停写,不停地积累,巨石才不会滚落,但滚落又是必然的命运,否则它将不再构成西西弗斯,也不再构成我。我怕死,所以我通过不停写来证明自己还活着;我又不怕死,因为我知道我已经留下了很多足够证明自己曾活过的东西。

当命运的巨石必然滚回原点,赋予意义不再是活着的意义,而是活着的证明。每个人都不一样,只是我恰好选择了写作。而探索所谓意义的过程不是将巨石推向山顶,而是推石、跌落、重新开始的往复,直到力竭、直到咽气、直到在死前的最后一眼看到巨石留下的坑洼,才理解了这一生并未白活的含义。

毕竟,意义无法拯救任何人。


@宁波

最后老规矩,新年快乐!

这里绝对不会出现 AI 生成的文章

2025年12月19日 19:35

年底又到了总结的时候(?)今年特别频繁地试用/使用各个公司出品的语言模型,感觉很有乐趣。许多人目前还很警惕甚至厌恶这些工具,但是就我个人而言,我没法厌恶一把锤子。前阵子测试本地自建的模型来给所有文章生成向量数据的时候,从故纸堆里匹配到一篇关于「手机电影」的文章。那时候,这种形式刚刚出现,我们就不说褒贬的声音具体有哪些了,总之时至今日,用手机记录影像这件事早已稀松平常。大语言模型呢?

我喜欢作为工具的语言模型,喜欢它从我未曾想过的视角对问题进行描述。或者,用它的无限「耐心」反驳我。尤其是后者,妳很难在现实生活中找到一个人能够一直不急不恼地提出质疑。愿意接受质疑,和愿意用心质疑(而不是宣泄情绪),同样稀缺。但我绝对不会让它来替我写文章。我甚至愿意对 AI 会产生自我意识保留幻想,但标题里提到的立场,依然不会改变。因为,问题的根本在于,我不会让别人替我思考。AI 觉醒的时候,让它自己去建自己的博客好了,如果它还能看得上这种形式的话。

同样无法替代的还有阅读,今年读了只有不到 15 本书,其中还包括我咖啡馆搞的「每个月共读一本书」线下活动中的那 12 本。其他就只有库切的「外省生活」三部曲(没读完),以及几本诸如《爱欲之死》那样十分薄的小书。阅读无法被替代,大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番解释吧。前阵子听蒋方舟的播客时她说的一番话深得我心:

记得我前几年一口气读完《战争与和平》放下书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天都不一样了。我觉得天怎么这么蓝,就像是十九世纪的俄国贵族安德烈躺在欧洲的战场上看到的那块天。我觉得世界的颗粒度都变了,甚至觉得变得更细腻,时间也变得更慢。慢得能够让你看清时间褶皱里面的所有细节。慢得能让妳读懂他人脸上那些妳曾经忽视的、读不懂的微表情,妳觉得自己的感受力好强……

所以,十几本书就不错,除了阅读,还要给自己留够用更强的感受力去感受世界的时间呀。2026 年也这样就好。

fin.

献给孩子们的童诗

2025年11月26日 11:58

温暖治愈心灵,富有想象力童诗,可以激发孩子的阅读兴趣,提升文学素养,激发孩子写作潜能

童诗1:我发现
我发现
老鼠偷东西
只是人类的说法
在他们那里
这叫觅食

童诗2:原谅
为什么
老人尿床会被嫌弃
小孩尿床
却没人嫌弃
因为
他的妈妈不在了

童诗3:零食
外婆给了我
一大袋变质的零食
我问妈妈
是过期了么?
妈妈红了眼睛
是我们回来晚了

童诗4:发呆
我对着作业发呆
作业对着我发呆
我们都没有动
时间在跑
原来
拖延是一场
双方的辜负

童诗5:超能力
^_^
我从小就有超能力
可以瞬间移动
每次我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二天都会在床上醒来
但长大后
这种超能力
再也没出现过

被量化的意义

2025年12月1日 12:32

最近在休假,但是脑子还是没能停下来。今天的话题来自于一则我在 Telegram 频道的思考,也是近段时间和朋友聊起的「国考」。

关于国考,可能说得不那么好听,酌情阅读。

我身边有工作了 7、8 年的人,突然开始打算国考,也有刚毕业就打算要国考的人。我一般不会给考试建议,因为我自己都没有考过司法考试,且不想再准备第二年,也在毕业的那一刻就决定不进入法律行业,所以我一般会换一个角度让他们理解一件事,即「投入产出比」。

很多人参加国考的理由是「多个机会」,那这个机会能不能量化?但他们都不太愿意直面。比如今年,283.1 万考生,录取比例是 74:1,即 1.3% 的录取率,这比正态曲线的最右侧的 2.5% 还要低,就意味着这已经不是精英的选拔,而是「特权」的选拔——这里的特权指的是可以将自己从正态曲线里摘出来直接获得 1.3% 的能力,不单单是权钱交易,也可以是超过 2.5% 能力水平的超拔尖能力。一旦量化,人们就可以很容易地找到自己的实际位置,只是很多人不愿意接受自己就是正态曲线里的 68% 罢了。

「哎,考国又没有损失,多个机会嘛。」好,多个机会,那他们会准备这场考试吗?如果不准备,怎么能让自己成为 1.3% 的人?如果准备了,是不是本身就要砸下大量时间精力的沉没成本?

所以我都会让他们去想清楚一件事,即录取率这个直观的数值一旦量化,他们到底能为这个量化做出最大的努力,以及一旦努力失败,他们能否承受失败带来的压力和寻找新的补救方案。但最直观的,就是他们到底有没有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到底是不是那 2.5% 的人?就算是,那他们又如何保证自己是整个正态分布曲线以外的 1.3% 呢?

都说量化会让人感到冷漠无情,过于理性会剥夺人们对于未来和理想的憧憬,但理想不落地现实,又有什么意义?最后不过是一场考试接着一场考试的自我麻痹,每一场考试都在精心巧妙地回避那个结果的量化,以及对自己的清晰认知。


量化的意义

一位朋友想开一家咖啡厅,一个月仅计算租金,不含人工费用、设备维护和水电气费用,需要 7500 元,于是我问她打算让每一杯饮料附加多少利润。她说应该可以做到 30 元/杯,于是我帮她做了一个不那么系统性的计算公式,即如果每杯 30 元的利润,那么一个月至少需要 250 人次的到店消费。

她抗议道「做生意不是这样算的」,我说这就是一个最粗略的量化,至少让你知道赚回一个月的房租费用需要多大的客流量,如果还不够直观,那就 250 人再除以 30 天,每天至少要 8 个客人,如果周末人更多,则可以让周中的人流量预估减少。

她继续抗议「做生意真的不是这样算的」。

所以我问了她一个问题,你是否真正去计算过这个咖啡厅所在的地址,每天至少有 8 个人会路过,如果转化率是 3%,那就至少会有 266 个人路过。

她开始慌张,说我不应该给她压力,因为她自己知道,她看上的那个咖啡店的选址每天的人流量少得可怜,至少要凑齐 8 个人是很难的。

至少现实会给她最直观的感受,至于这套公式是不是真的那么精准、科学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事实和想法之间的差值,至少是可以通过实际的调研、或是账目上的亏损实际表现出来的。

我只有在特定情况下会进行「量化」,比如我得用逻辑说服自己时。我算是一个不害怕不确定性的人,但大多数时候我仍然需要逻辑上的确定性,而量化就成了最好的工具。量化很像是给正在流淌的水切成格子,这看上去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但流水本身是可以片段化的,而片段化的目的,是为了更好地确定逻辑的连贯性——这段话有些抽象,举个例子就能明白。

「量化实际上是对混沌的驯服」——100 杯水里有一杯是无色无味的毒,你现在只有若干滴管、若干烧杯和一百张可以检测出该毒物的试纸,那么至少需要多少次检测才能找出这杯水?

一旦换成这样的题目,「量化」的手段就变得容易了。

  • 先将 100 杯水分成 50:50,将两个区域的液体利用滴管汇总成两份,检测哪一份有毒;
  • 有毒的一份再分成 25:25,将两个区域的液体利用滴管汇总成两份,检测哪一份有毒;
  • 有毒的一份再分成 12:13……以此类推。这便是经典的「二分法」;

显然,这样的推论过程也是不确定性的,只是不确定性在通过边界缩小的方式,最终得到了一个确定结果。量化的意义就是在驯服这个「混沌状态」,也就是说,「量化」始终不是结论,而是一种思维逻辑,或者说是一种逻辑推理的方法。

就像至今还会有人嘲笑使用检测健康数据手表的用户,认为他们将自己过度量化,但如果量化不是结果呢?量化只是用来了解自己的方法,至少我知道在这个量化结果下,身体可能出现什么问题,比如感冒发烧时,当晚的睡眠数据都会紊乱。


被量化的意义

前面提到那个想开咖啡厅的朋友对我的抗议,到最后被总结为「冷漠无情」这个情绪性的评价,我接受这个评价,因为这也是很多人对「量化」的普遍感受。

如果我们继续将「量化视为结果」,量化的结果由于太确定性,导致「失败」也变成了一种极其可视化的结论。比如国考的录取率是 1.3%,或者说国考的失败率是 98.7%。这个数值至少是在赌桌上人们不会轻易去赌的区间,但为什么变成了考试,人们又都开始认为自己有可能成为那个 1.3%?

「因为没有损失?」

或许是,但人们又会因为沉没成本而被激发损失厌恶,不得不继续耗在里面,去不断地说服自己有可能就是那个 1.3%。

另一个原因,是因为损失的东西本身是抽象的——赌桌上,为什么钱会被换算成筹码?因为这是第一层麻痹,让你对钱这个数值的概念渐渐模糊,以至于乾坤一掷的筹码很难在第一时间被赌徒换算成钱这个概念,但至少在面对一个赌桌上只有 1.3% 发生概率的事件时,人们还是会优先思考筹码扔出去的回报率。

而考试这一类事情,被乾坤一掷的全是抽象的事物,时间、精力、青春、必须面对社会的压力等等。这些东西本身很难有实际的量化标准,所以损失起来也「没有感觉」——至少在当下是没有感觉的。

如果结果也被抽象化,它就莫名其妙地多了另一个人类世界的美妙命题——希望。如果不去计算那个 1.3% 的稀缺程度,就变成了「我有希望考上公务员」,而这个希望是不允许被量化的,因为它承载了模糊、幻想、以及情绪缓冲。

另外,所有的数值都是可以被证伪的(我虽然更偏向于贝叶斯派而不是频率派),被证伪的意义一方面是指数值本身会被证伪,另一方面是这个数值引发的模型会变为「恐惧模型」,就拿开咖啡厅举例,30 元一杯的利润,每天 8 个客人,这些虽然是具体的量化路径,但如果这个基本的数值都很难被满足,更别说算上所有的成本,一旦这个数值是具体的,没有模糊地带的量化过程,那么它可能会直击当事人的内心——我真的能开起这个咖啡厅吗?至少生意不是梦想,而是一列列具体的加减乘除所算出来的结果。

我必须承认,量化的过程,也是「祛魅」的过程,甚至也是「规训」的过程,但也是对焦虑的回应:

  • 祛魅:国考是公众叙事中稍显浪漫主义的部分,而量化的过程就是对这个事物的理性祛魅;
  • 规训:当一个东西被量化后,便可以纳入评价体系,例如分数、KPI、定价等等,这也是福柯所认为的「规训」;
  • 回应:人生是虚无的,而这个虚无就是导致焦虑的根本,为了对抗这种虚无,哲学家提出了不同的解决方案。量化当然也是其中一种,是切实地感受当下的确定性;

以上,是被量化的意义。


被量化的意义

最后一部分,标题没有重复,重点到了「意义」上面。

意义是可以被量化的吗?

比如生命,被量化的生命是极其冰冷的浪漫主义:心脏于第 21 天即出现,到第 30 天左右心搏出现,血液循环开始,从此不再停止,直至死亡。

或者说「准备国考的意义」是可以被量化的吗?所以我刚才很狡猾地把这件事拆解开了,量化不是结果,而是一种思考的过程。那么国考的意义是过程还是结果?

这件事至少我们很难骗自己,没有结果,也就意味着意义大打折扣,这样的努力最终都会被那个现实残酷的 1.3% 给打醒。我也不建议大家对意义的部分进行量化,比如我通过这段时间的努力获得了什么,但是量化是可以用来完善意义实现的过程——但却是冰冷的。

就拿我写小说、写剧本为例,没人可以颠覆我想要写作的意义,但过程是可以被细致量化的,比如我需要看完哪些相关的书籍,我要准备哪些材料,人物小传要写什么,剧情架构要如何一步步地搭建——但如果没有这个量化标准,它就会变成一个模糊地带,成为人们逃避结果的根本方法。

考试也是一样,我见过每一年要参加各种考试的人,他们拒绝进入社会,总是以「我还可以更好」来面对社会压力,一旦面试失败他又逃回了准备考试和考试的状态里。他不接受量化分析,因为他知道 1.3% 的现实意义是什么,但这个意义无法覆盖他努力准备考试的「意义」。

模糊已经成为现代社会普遍的防御机制,越是竞争激烈的社会,越是需要希望;越是想要希望,就越是要拒绝量化对意义和希望的计算;越是拒绝量化,现实就变成了更加模糊的地带,以至于人们都活在了一个悖论的世界:社会以量化运作,而个人与模糊存在。

意义当然可以被量化,是为了让人们看清楚意义是否是值得追求的「重点」,或者是「终点」。


留下几个问题之后再解答:

  • 将「意义」进行量化的「代价」是什么?
  • 主观能动性在拒绝「1.3%」时能起什么作用?
  • 如果人生也被量化,是否就是所谓的「宿命论」?

献给孩子们的童诗

2025年11月26日 11:58

温暖治愈心灵,富有想象力童诗,可以激发孩子的阅读兴趣,提升文学素养,激发孩子写作潜能

童诗1:我发现
我发现
老鼠偷东西
只是人类的说法
在他们那里
这叫觅食

童诗2:原谅
为什么
老人尿床会被嫌弃
小孩尿床
却没人嫌弃
因为
他的妈妈不在了

童诗3:零食
外婆给了我
一大袋变质的零食
我问妈妈
是过期了么?
妈妈红了眼睛
是我们回来晚了

童诗4:发呆
我对着作业发呆
作业对着我发呆
我们都没有动
时间在跑
原来
拖延是一场
双方的辜负

童诗5:超能力
^_^
我从小就有超能力
可以瞬间移动
每次我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二天都会在床上醒来
但长大后
这种超能力
再也没出现过

参与合著了一本书,已正式出版!

2024年6月13日 22:00

作为联合主编,非常感谢畅销书作者弘丹老师,因书结缘,与另外31位写作者,一起将自己的文字印刷为铅字。也非常喜欢弘丹老师在封底摘取我文中的那段话,共勉:

“因为相信,所以看见”,但我对“相信”二字加了“时间”刻度,你“相信”多久,决定你会“看见”什么。

回首过去,正是一次次的相信自己所相信的,才有了如今的收获,才重塑了自己的人生。

《写作重塑人生》书籍

《写作重塑人生》书籍

写作乐趣不再

2017年9月20日 10:40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更新博客了,也实在不知道写点什么,算下来写博客已经有五个年头了,今年是产量最低的一年,真的很想重拾写作乐趣,但是每每打开编辑器,却又不知从何写起,想来已经过了折腾的年纪。

毕业了,转正了,工作谈不上顺心,但是也是能应付的过来,但是就是对博客没有从前那种热情了,也不知道这博客还能坚持开多久,真的是有种风雨中摇曳的感觉。

有些比较隐私的话想写又不能写,工作的城市也没有能聊这种私密话题的朋友,感觉略郁闷,闷久了就更是不想写点什么了。


昨天一整天在公司几乎什么都没做,逛豆瓣逛知乎,非常羡慕一些人的生活,莫名的感到压力很大,总感觉自己年纪还不大,还可以玩两年,可是转眼已经22岁,在我们那里都是该结婚的年纪了,而我?存款没有、对象没有、工资低、房子没有、车子没有,感觉人生真TMD失败,初中毕业的同学孩子都快上小学了,日了狗了。。。

很多大事像买房买车还得靠父母,以我这种特殊情况,早日财务自由才能大胆的去追求喜欢的人和事,为了这,是得好好拼一拼。

关于工作

感觉自己就像个缩头乌龟,自以为待在合肥工作,拿着一般的工资,做着一般的工作,不用早起挤公共交通,不用承担高额的房租、水电费很幸运,其实不过是自己不愿意去承受一线城市的紧张的工作与生活而选择的逃避方式罢了。

机会摆在那里,薪资摆在那里,自己不去争取却又偷偷羡慕,也真是窝囊可以,所以暗暗计划从这个月开始攒钱,明年8月去一线城市工作。

心仪的城市:成都、珠三角、北京或者长三角,迟早要迈出这一步。

减肥是永恒不变的话题

这话题估计是我17年下半年的全部话题了,7月份体重75kg,已经肥的自己都不想看自己了,于是打开百度地图看了下周边环境,规划线路每天跑步减肥,每天3-5公里的目标,老实说,最开始1公里都跑不下来,小腿跑的也是像石头一样硬,跑了几天之后感觉越跑越轻松,直到能一口气跑3、4公里,坚持了一个来月,瘦了10+斤,但是也因为天天跑步导致膝盖和胯骨有点伤,停了很长时间没有跑,恢复了也懒得跑了,现在体重68-70浮动。

微信的头像目标是瘦20斤,要减到64才能换头像,所以还得再坚持坚持,因为搬了新的环境,所以又打开了地图,重新规划跑步线路,计划2、4、6小跑3-5公里,希望早日瘦下来,要是能找个对象就更妙了。

先规划3公里,慢慢来吧。

学习计划

公司的考勤系统为了方便外勤人员打卡,打算做手机端让他们打卡,脑抽的我提议做微信小程序,结果这档子事儿自然就分给了我,好吧,摸索着做微信小程序

博客的“关于”页面里面自己也是介绍了非专业设计这个技能,但是实在是太不专业了,也就只是停留在用PS画画页面的地步,所以打算定期搞搞再自学一下设计(希望不要懒癌发作)

前端,越是呆的久,越觉得水深,整天出新技术,我现在连vue都搞不懂,更别提什么node.js什么的了,所以得研究研究

PHP这东西,当初阴差阳错的来了现在的公司做前端,结果现在整天写PHP,基本上是整天学着搞了

其它

本来都开始对搞一辈子基失去了信心,但是看了一些帖子又恢复了点斗志,嗯,挣钱!

写作排版习惯变迁

2023年6月5日 20:23

自我开始写文字起,就会遵循某一种特定的规则。这个规则时有变化,最开始的版本和现今版本已经不尽相同。

不算读书时期学校安排的作业,只算出于兴趣而写的文字里,我的工具是一只笔和一个小本子。我总会空出本子的第一页(两面),从第二页的第二行开始写起。没有特殊动机,仅仅是觉得这么开始写更加有仪式感。除此之外,我的字还会越写越小,起初的文字还能占满一行高度,写到一页的后半段,方块字只剩下一行的不到一半高。这是一个坏习惯,好在后面改掉了。在小学和初中时期,我写了两本(未完结的)小说,一本游戏制作日志和一本小品排练剧本集,以及杂七杂八的改编歌词和碎碎念等等。

到了高中,我开始不再遵循任何规则,也不再照本宣科一行行写下来,而是完全凭心情写在任意位置,用任意大小任意语言写下任意句子。这些句子大多暴戾,充满对社会的不满,以及大量消极的态度和思想。好在我的高中语文老师寓教于乐,她给我的留言至今仍放在博客的关于页里。我十分感谢她。

在本子上写字的习惯一直延续到大学。成年后我开始认认真真写字,买了几本硬皮 A5 笔记本,写日记和阅读圣经感想。就这么写了两本,字迹从仔仔细细到不拘一格,也就花了三年时间。字体本身并不是最重要的,而是这些文字记录了青春懵懂时期的友情爱情、愤青思想和家国情怀。

以上是物理上的写字,更多的文字我习惯通过键盘记录。各种平台博客、从年幼到如今分为两个泾渭分明的时期。

起初喜欢打繁体字,因为当时认为这属于【正统】,以至于写在日记本上的也大多是繁体。纸上花里胡哨的繁体字现在读起来真是辛苦啊。另外我还喜欢打半角,所有的逗号、句号、感叹号等标点符号都用半角,这样看起来可以更节省空间。因此,我对于省略号(中二时期用省略号特别频繁)的使用有一种特殊癖好:打6个以上的半角句号,偶尔还会在最后加上两个斜杠【//】。现在看当时的文字就像一堆毛线团上爬着稀稀拉拉的毛毛虫。

随着年纪增长,我对于写字这件事越来越有【敬畏之心】,对于排版有了一套比较系统的认识。博客和公众号成为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养分,其中优秀的作者和其排版潜移默化影响我。因此我的写字逐渐有了以下主要规则:

  • 正式文章严格遵守中英文标点符号的正确使用(部分情况例外);
  • 英文句子结尾的标点符号后空一格再起新句子;
  • 句子开头和结尾以外的中英文之间用空格区分;
  • 中文句子用全角符号,拉丁语系句子用半角符号;
  • 段落之间空一行(这个习惯来自对 Markdown 语法的认识);
  • 引号使用【】或者 “” (我排斥直角引号);
  • 严格遵循品牌或者固定词汇的写法(iPhone/iCloud/OneDrive/WordPress etc.)

以上这些规则大多数和中文文案排版指北相契合,这篇文章的灵感来源也是这篇文章。因为习惯了这套排版,加上自身有轻微强迫症,我在网上如果阅读到格式不符合的文章会相当难受,特别是用中文半角标点符号的、没有遵循固定写法为甚。但是自我的主管感受不能强加于别人,我只会专注于别人写的文字内容,毕竟那才是核心,排版不过是表面功夫,只是让人读起来更加舒适而已。

审美是一种家教?

2025年11月17日 11:26

副标题:美是主观存在还是客观存在?II

这两天看到一个很有趣的说法,即「审美是无法伪造的家教」。这两个东西是怎么被揉在一起的呢?为了避免确认性偏差,我仍然认为审美与「主体性」有关。

《美是主观存在还是客观存在?I》里面,暂时解决了「美的定义」,因为美是没有标准存在的,所以审美本身也不可能存在谁对谁错,但是为什么人们还是能在关于美的感知中,分出各种看似存在标准的标准,比如「品味」「原创性」「美商」「时尚敏感度」等等。既然没有标准,那这些主观性的存在又在以什么作为参考?

按照我一贯的观点,我会认为这种参考来自于对比性,就像是「幸福」这个命题,往往是要在对比他人的「不幸」才能证明自己的「幸福」,因为只有这样,一个没有标准的命题才容易找到锚点。

那现在切换一个视角,审美这件事如果是从内而外形成的「认知」呢?


审美与主体性:我为什么觉得它美?

先回到主体性的部分:

如果你要买一件衣服,你会参考的是模特穿在身上的样子,还是你认为它适合你,还是你对自己的皮肤、身高还有其他衣服的搭配有了解,所以你知道这件衣服应该如何搭配自己?当然,购物时没有这么多理性思考的部分,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觉得它好看,所以值得购买。

标签化与美

那「觉得它好看」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举个例子,一个只有 168 公分身高的人,在看到商品介绍里那些穿在 185 公分身高模特身上的衣服,在觉得好看的同时,往往会忽略掉比例这件事,以至于当他拿到衣服时,会发现上身之后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回过头来,你会发现最开始觉得好看的原因,是因为它在一个与自己实际情况完全不符合的客观场景里,表现出了你认为的美。

服饰、视频、奢侈品是极其标签化的,特别是当这个商品存在品牌溢价时,商品本身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它能向外展示的标签是什么。所以这里存在一个反向操作的精准赛道,即从物品的标签化回归到「人」这个属性的标签化。比如说一些试装赛道里,会存在「小黑人」的模式,这些小黑人都会蒙上脸部,以避免有强烈的「代入感」,而代入感全部被小黑人的身材所取代,比如身板单薄的身材、存在肚腩的壮实身材、微胖女孩、小只女孩等等,当有了这些强烈的非个人色彩,但极具符号色彩的代入后,人们会更接受在这些不同符号上面搭配出来的服装。

身份化与美

自从我不再坐班上班后,我出门时几乎没有再打理过自己的头发,甚至每次都是等到它变成可以扎起来的长发再去一口气改变造型。但是在大厂上班那会儿,我哪怕灵魂还没醒,我都得在神游状态把发型弄好、穿好正装挤上地铁。当然,我必须得承认那个时候的主体性价值取向更偏向外部人设的层级,但因为是项目负责人,好的形象原本就属于我所坚持的标签化之一。因为这两个形象的巨大转变,以至于我父母每每和我见面后,都觉得我应该找个班上,因为外在形象实在给人一种强烈的「颓废感」,但说实话,我的心理健康程度远超过衣冠禽兽时的自己。

但有的时候,这种随性的状态在社会层面又会显现出格格不入的一面。举个例子,我跟我老婆曾经迷失在东京的地下铁,所有西装革履的上班族,像是齿轮一样精巧地互不干扰地在地下铁交通枢纽运作,而我们俩「一看就知道是游客」的打扮,在这个齿轮里非常困难地难以融入。但是到了周末,你会发现所有不当班的日本人都会换上光鲜亮丽的衣服,与自己平时的打扮做出强烈的区隔。而这些工作日的打扮,本身就是他们社会属性标签的一部分。这是他们认为社会身份所要求、甚至是规定他们的。

价值观与美

最后,也是主体性最中间的一层,才是价值取向的部分。回到那个买衣服的事情,是否真的有人会清楚地知道自己需要怎样的衣服?举个极端例子,乔布斯的衣柜里只有牛仔裤和黑T恤,因为极简主义可以让他避免在衣着这件事上付出过多的精力,而这个价值取向让他去选择了更重要的极致追求。(所以当有人邯郸学步地穿上这一套衣服时,也仅仅只是在模仿他在讲 PPT 时的符号罢了)

这里留下一个有趣的问题,当一个人对于自己认为的美进行极致追求时,他需要外界对他的美做出认可吗?


审美的内核:什么样的人生值得去过?

有这样一个奇人,他在对自己认为的美进行极致追求的过程中,被人认为疯癫、病态,甚至是一文不值。只不过他的作品在后世才被认可为经典作品,而放在当时学院派的平滑、写实的表象美的时代,他大胆的色彩搭配、粗糙毫无章法的笔触、毫无逻辑的写实都是被集体诟病的。

这个人就是文森特·梵高。他的作品放在现代审美之下,可以说是经典,当然也不排除一些人将「我能看懂梵高的画作」也作为了一种标签,从而让更多人为了贴靠这个标签也都纷纷赞美梵高的艺术形式。而在他所在的时代,他的作品被众多批评家、评论家认为是缺乏技巧,甚至是精神错乱的产品。因此,在那个时候,尽管他一生创作了约两千幅作品,但在世时仅低价卖出过一两幅。

这个执拗的疯子画家,几乎一生都在坚持自我,坚持他对于美的理解,甚至几乎没有得到「幻想我」部分的外在反馈,但是他仍然可以用强大的驱动力去坚持他的追求。

回到当下,有多少人内心有这样一份坚持?并且这个坚持还要经得住外在的批判、否定式的考验。不被「幻想我」的部分牵着鼻子走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主体性的内核足够稳定。那主体性的内核都在负责什么事情?

虽然我简单地用「我是谁」概括了这一部分,但这一部分是整个主体性最为抽象的,它不像是你背着一个 LV 的包,就可以用这个标签化的东西对外宣称你的品味、富有。这一部分对自我的认知是极其客观的,举个例子,就像刚才举例里的 168 公分的人在看到上身 185 公分模特身上的衣服时,他会很客观地知道这件衣服之所以好看的可能性,以及面对自己客观现实时可能会出现的问题。

主体性的内核有三个最主要的模块:

  • 最深层的自我认知;
  • 核心价值观;
  • 不可妥协之信念;

这个时候,当审美在内核里会被加工成另一套抽象存在的东西,它无关品味,而是「对何种生活值得过的价值判断」,这个价值判断是功利主义视角,还是精神大于物质,这完全取决于核心价值观的不同。回到刚才的例子,乔布斯选择黑体恤和牛仔裤,是因为他认可自己只需要这么简单的装扮,就能满足他的价值判断,而不是外界对他做出了何种评价。

当然,内核里的审美,比起最外部「幻想我」部分来源于他人评价造就的审美,还有一个潜在的指标,即「排他性」。也就是说,越往内的审美,其实越具有强烈的排他性。因为需要撼动这些审美标准,就不仅仅只是用一句「你好丑」就可以攻击到那些活在「幻想我」部分的人,你要颠覆一个人的审美观,就要从刚才讲到的三个模块挨个击破。

反过来,一个人的内核审美观很难说服他人,也是因为你无法向一个人解释他根本不感兴趣的「你是谁」,因为大部分人更关心的还是「你看我是怎样的人」或是「我希望你觉得我是谁」。

小结一下:

模块攻击方式寻找方式
最深层的自我认知证明认知存在错误(你根本不了解自己)柏拉图-理型
核心价值观价值观否定(功利主义不如精神追求)清晰的构建自己的「三观」架构
不可妥协之信念否定信念的真实性(你真的有在按照自己的信念所坚持吗?)坚持是孤独的

那内核到底是怎么诞生的?


审美起源于家教

安全感缺失症的系列里,我已经完整地向大家展示了原生家庭是如何影响主体性的。当然,主体性并不单纯只受到原生家庭的塑造,通过后天的引导,主体性也能够进行重建,只是它确实需要付出更多成长的痛苦。

那什么是家教?指在家庭中进行的教育活动,包括道德品质、文化修养、身心素质等方面的培养。输入的方式,不仅限于道德和礼仪的规训,也是整个家庭对个体进行文化、社会和经济模型的传输。因此,审美观也会在这个过程中被传输。

我小时候很自豪自己能穿上我妈给我织的各种花色图案的毛衣,虽然比起那些漂亮的设计款,但我知道我身上穿的是世界上绝无第二件的衣服。也因为这件事,手作与审美挂钩的概念也深刻在了我的内核之中,我认为比起购买流水线商品,手作更符合心意与爱这件事。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仍然保持着手写贺年卡的习惯。

当我们在评价一个人「没有家教」时,往往是因为他们的行为,而行为是认知之后发生的事情,也就是说,在这个行为之前还有一个「他不认为这件事有问题」的认知出现,而这个认知的诞生就是家教的部分。

层级审美表现家教行为举例
环境居住空间、穿着、日常用品等观察进行:身处在「被设计的环境」之中,从最基本的以物看世界的方式建立美感;我从小会被邀请参与叠袜子的活动,所以我现在仍然觉得把袜子卷一卷翻转成一坨是很开心的事情
感知对音乐、文学、绘画、电影的兴趣和品味的培养文化暴露:家庭是否提供阅读物、是否与孩子建立除家庭以外的认识世界的空间;我从小偷看我妈放在床头的小说,以及我很早就可以接触电脑,所以对写作产生了浓厚兴趣
行为对食物的态度、对时间的观念、对于在公共场合的行为举止实践模型:对大人的行为模仿,往往是在这个阶段完成的。最直观的就是成年后人们对于食物的态度、时间观念、以及公共场合的羞耻心等;我从小知道如何见好就收,因为我知道我在公共场合争取自己想要的特权是不会被实现的

家教对审美确实有着深刻的影响,但同时也值得进行三个维度的思考:

  • 家教影响的审美,是一种阶级复刻,还是独立选择
  • 真正的审美自由在于能够欣赏不同类型的美,而不受家庭偏见的限制,反过来说家教是否也在扼杀孩子对一类文化的兴趣?
  • 家庭教育下的行为典范,是自律与尊重的体现,还是仅仅是为了迎合他人、取悦他人、保持社交距离的手段

所以我需要补充一点,审美确实起源于家教,但后天的影响更为重要,它不仅仅是一种家教的体现。但不能忽视的是,也有很多人,仍然保留着家庭教育导致的审美观,就像我刚才提到的对食物的态度、对时间的观念、以及对于个体行为在公共场合是否存在羞耻心等。他们甚至觉得这样的观点是「正常」的、不值得反思的,从而成为了惯性思维。

后天对于审美的影响有几个比较通用的路径:

  • 将幻想我视为真正的自己;
  • 主体性崩溃,完全活在社会我,通过关系托住自己,避免重构内核;
  • 内核重建;

这一部分下次再聊。


我仍然需要再次强调,审美是没有标准的,所以就不存在对与错的评判标准。

至于人们还是能在关于美的感知中,分出各种看似存在标准的标准,比如「品味」「原创性」「美商」「时尚敏感度」等等。是因为这些标准的背后,实际上是「标签」,即我希望我被评价为「有品味」。

AI时代还要自己写作吗?

2025年10月31日 00:00

AI

我最近很少在博客上写作了,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人工智能AI的盛行,它令我一度感到很困惑。就拿写作这件事情来说,我发现人类在AI面前,人类完全和AI没法比,而我还不是那个最聪明的人类。

前一阵子,我想写点平时读书后的读后感,如果借助AI,可以很短时间就生成大而全甚至符合自己个性要求的文章。而我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写的话,无论是速度还是质量,都达不到AI的水平。这种对比非常打击我想写作的欲望,可以看出来,我最近的更新频率都快变成了月更了——每月只更新一篇。

然而这样大而全甚至有一定个性的AI文章(如果提示词足够细致的话),它还是我的思想的体现吗?记录的是我的真实想法吗?我不这样认为。哪怕我自己写的东西不完美,它至少是我的真实想法。

我反思我自己写作的目的。我并不是为了写出完美的文字——我也写不出来,我的目的就是为了记录自己的想法和经历,顺便分享、交流。通过写作这个过程确保我的思维不老化,让我接触更多的信息和产生思考,同时也享受这个过程带来的快乐。这样一想,我自己写作和AI帮我写作完全就是两件事情,甚至是我在AI时代更需要做的事情——思想体操,我不想老得那么快——至少是思想层面。

回想起交通工具汽车诞生之后,我们人类跑步就已经基本失去作为交通方式的意义了。无论人跑得多快,也跑不过一辆最差的汽车,更不用说飞机火箭的速度了。那人类还需要跑步吗?

我们依然还在跑步,甚至很多人喜欢跑马拉松,在国际比赛中还不断去打破以往的各种跑步世界纪录。我们跑步的目的是什么?不是为了和汽车比速度。而是为了锻炼自己的身体机能,更多的人在锻炼过程的汗水里收获多巴胺——快乐。

面对这AI时代,确实会对许多事情产生冲击,哪怕是写作这件个人爱好,AI的出现也让我产生了以上这些想法。好在我还能思考,我思故我在: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情,比知道如何去做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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