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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不算是童年遗憾?

2026年2月4日 10:31

因为博客关闭了评论,所以偶尔会在其他地方收到“回应”,这是前两天发布的文章所收到的:

童年非日记 II——读完,我有点感伤,这应该就是很多人的童年不被珍视,被理所当然地出让给弟妹的一种委屈,而且那时如果抱怨不仅不会被重视还可能被削一顿。无声的呐喊持续多年,即便成年了,也弥补不了那些遗憾。

——知影燕

我不知道自己的童年算不算充斥着“遗憾”?我在成年后,接触过很多比我更“惨”的原生家庭的案例,所以不得不迫使我重新思考自己的童年,或许是自己想太多,最后都是“算了”收场。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能拼出完整轨道的火车玩具甚至就算没有图纸,我现在也能够将它还原成那个完整的图形。我把这个符号珍藏在心底,分类给了“爷爷”这个符号。

我爷爷在我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去世的,那天晚上我正穿着拖鞋在楼下玩,被爸妈一把抓走,老式中巴车上人不少,我只能坐在司机旁边的引擎盖上,我不喜欢那个位置,因为引擎盖总是烫烫的蒸腾着,把我整个人都蒸透了柴油的味道——我小时候总觉得我之所以晕车,就是因为我吸入的柴油味道达到了一个极限。

到家后,我听着大人们含着哭腔窸窸窣窣地讨论着,爷爷想要盛第二碗稀饭时,他打算加点奶粉,但他又突然起身说自己有点头晕回了房间,之后就突发了脑溢血。他们不允许我进入爷爷的房间,但我知道那个房间此时此刻透露着所谓的死亡气息。爷爷被抬走,爸妈跟去火葬场,奶奶在房间里用电陶炉烧了一锅白醋,说是杀菌——这就是我从小就厌恶醋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它和死亡这件事直观地挂上了钩。

和柴油一样,当醋被蒸腾出的味道在我的身体里达到一个极限时,我就会吐,但没人在意我,从厕所吐完出来后,我在沙发上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家里只有我,爷爷的遗像已经挂在了他房间的墙上,从我睡着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他,没戴眼镜的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笑,那一瞬间我觉得年轻时候的爷爷跟我爸爸一模一样。

我的记忆在这里就被中断了。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遗憾。特别是当我开始喜欢上不停创作的时候,我已经没办法把我写的东西给他看了。


这一段记忆,我至今还清晰,是因为它已经被拆分成了不同的元素,分门别类地放进了记忆书架。中巴车的柴油味、发烫的引擎盖、冲泡奶粉的稀饭、蒸腾的白醋、和我躺在黏腻的皮质沙发上在睡梦中闻到的淡淡线香味道。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很喜欢在小说里构建一个“鼻子灵敏”的主角,他对场景的拆解不是从视觉,而是从嗅觉。

大概是爷爷离世之后,我好像对那个“家”就没有什么概念了,至于后来我被要求腾出屋子留给妹妹,一方面是因为我有了自己的家,另一方面我也不觉得那是我的家,所以搬走就搬走,能打包的也只是一些书和衣服,玩具就永远留在了那个“家”里。

以至于我当初有没有“呐喊”过,我已经记不得,或许就是非常平坦地接受了“自己已经长大”的事实,没有反抗、没有质疑、没有委屈。哦对了,我从来没有得到过那个“家”的钥匙,我不记得是他们担心我会弄丢不愿意给我,还是我因为没有把那里当作“家”。

成年后,有一天我奶奶问我,考不考虑买车,她可以给我一笔钱,我当下就拒绝了。

不是出于爱,而是出于“我不想你拥有控制我的机会”。

很不孝对吧,但如果前面所有应该被建立起来的情感基础,都不存在的话,那又何来的弥补遗憾呢?


再后来,我也思考过自己的“不孝”,我并不是个没有感情的人,反而我在追求那种极致浓度的情感,所以我才会分裂出另一个“无情”的自己来保护这份情感。我把这种“无情”变成了一段话,后来成了“不成文相册”里森城的介绍:

人們用水泥築起城市,又從中蛀空,種植著水泥以外的森林。或許是陽臺上的一盆花,是一個獨立的生態世界,也是屬於一個人的世界。

只是一开始,我的世界就只有我一个人罢了。

美化罪恶

2026年1月26日 10:00

先要道个歉,关于前几天在《无法与父母亲近的我》里提到的“笨拙的爱”。

接着我问朋友:你小学的时候,遇到过那种一个男同学使劲儿欺负一个女同学的事情吗?扯她辫子啊,故意藏她的书啊什么的。我小时候就是这样的人,是因为我很喜欢对方,所以才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我忽略了在这个“笨拙的爱”的另一端,是被霸凌的受害者——所以今天得把另一端的视角给补齐。


我听过一个最荒谬的故事,是关于死刑犯的“最后一餐”。

图片来源:《死囚在最後一餐會吃什麼?》

大部分的死刑犯都选择了汉堡炸鸡,而有一个死刑犯选择了带核的橄榄,他希望自己被执行死刑后,尸体能带着这枚种子在泥土里长出象征和平的橄榄树。

很浪漫对吧,但我觉得也足够荒谬

当然,也有人觉得感动,当罪恶得到应有的惩罚之后,和平与爱是最好的象征,至于那颗橄榄树是否长出来没人知道。但这个故事像是理性与感性拧成的绞刑绳套,它在处以极刑的时候,也向人展示了绞刑时犯人挣扎、扭曲、呕吐甚至勃起的物理过程,人们敬畏死亡、直面罪罚的残忍,但又在犯人临死前的挣扎里感受到生命的脆弱,与凌驾于生命之上的暴力美学。就像法国的最后一位送上断头台的犯人,民众不再关心罪与罚的本身,而因为他们坚信处以极刑的罪犯之血可以辟邪与带来好运,在人头落地那一刻他们都一拥而上争抢着沾取鲜血。

美化罪恶真的能带来罪恶的救赎吗?

高二那年,隔壁尖子班传出了有人偷藏撕毁他人笔记本的丑闻,关于谁是凶手,在“坊间”也早就有了定论,比如尖子班的最后几名、或是严重偏科的“好学生”,流言四起,所有人之间都形成了一种微妙的竞争关系,甚至那个时候我跟别人开玩笑说的也是“你再这样,我就把你的笔记本给烧咯”。再后来这件事不了了之,学校以“大家是在积极竞争”来美化了罪恶本身,营造出一片“尖子班的学生如此努力”的岁月静好。

只要断头刀不落在自己脖子上,橄榄枝就代表和平。


前两天有一位在我 Telegram 频道留言的朋友说道:

中学的时候,有一个男同学使劲欺负我,他会揪我的辫子,藏我的作业,与他的朋友一起搬起我把我丢进垃圾桶,同学们都在笑,我知道他是想引起我的注意(毕业前他向我表白),但这一切仍让我羞愧无法释怀,并且至今仍在影响我……

我无意美化最开始提到的“笨拙的爱”,我把自己切换到了冷漠的旁观者视角,而暂时没有聊起被欺凌的另一端。所以我提供了几个路径,但这些路径会显得更加“冷漠”:

固定被一个人欺负,和被无差别的一群人欺负(包括他人的袖手旁观),这是两件事,后者属于霸凌。

另外一个是发生的时间点,小学四年级之前和中学之后,这是两个本质的时间点,前者属于心智未成熟,后者因为女性的生理成熟更早,所以心理层面的成熟也会更早更敏感,而一些男孩子在这个时间点欺凌异性,对对方造成的影响比小学会更严重。

我先切换到“冷漠旁观者”的视角,先提供几个路径:

1、重新直面他,不是需要他的道歉,而是把你想说的明确告诉他,然后立刻切断联系,这是切断“痛苦”的办法,但如果你在这个过程中期待他的回应,那这件事最好别做;

2、我帮你重新拆解一下发生了什么,然后你看看哪一个层级对你影响最大?也是你回想起来最觉得羞愧的部分,如果有因果关系,那如果只保留因的部分,不及果的部分,那么果的影响更大:A、被男同学恶作剧;B、被其他同学嘲笑;C、在当下无法改变现状;

3、延展到亲密关系里,同样,发生哪一种事情最让你感到可怕:A、被对方恶作剧;B、发生矛盾后被群体见证并嘲笑(孤立无援);C、被对方控制无法改变现状;


虽然没有再收到回复,但这件事很值得拿出来聊,是因为这种(硬性或软性的)霸凌在学生时代很普遍了,普遍到它已经可以形成非常巧妙的“只要一出事监控就会坏掉”的流程化。

然而,流程化的部分还不仅如此——

“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你自己不也有问题吗?”

“你没问题,他为什么会惹你。”

“你有没有想过是你自己的问题?”

“他们怎么没有去找别人,怎么就只找你?”

“现在是高考的重要时期,你少去操心这些破事?”

“等你毕业了,上大学了都会好的。”

“他欺负你,你怎么不看看他成绩比你好呢?”

“她穿这么骚不就是为了勾引别人吗?”

“你当时为什么不反抗?”

“你就是女人睡少了,不然你不会喜欢男人。”

“我是你妈妈,我难道还会害你吗?”

“哪个父母不是这样的!”

“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你适应不了环境,你就该被淘汰。”

……

橄榄树得以发芽,是因为肥沃的土壤。

遛狗时最该感谢的是AirPods的通透模式!

2026年1月24日 11:15

Humachine 里整理的是原本发布在 Telegram 频道的内容,积累到足够的时候,就可以分类整理成册。好久没有聊聊遛狗时,透过AirPods的通透模式,偷听到的趣事了~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祝福谁长命百岁

今天遛狗的时候,遇到一个老爷爷,他很喜欢我们家两只狗,跟我聊他养的柴犬。他说自己的柴犬已经 11 岁了,名叫奥利奥,然后问我柴犬能活多久等等,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狗有很强烈的死亡焦虑,但是他又很害怕自己会走在自己狗狗前面。他一直跟着我们走着自言自语,最后轻轻地对着咪盔叫了几句“奥利奥”。


Good Job

给老丈人(加拿大老土著)介绍奶子和咪盔,想了半天还是直译吧,Boobs 和 Bra ,老外发出惊呼:Good Job!


又会有人抗议说母女之间怎么可能有雌竞

目睹了一场最小规模的雌竞,遛狗时,在酒店大堂遇到一对母女,女儿看见狗开始非常 Drama 的喊到:哇哇哇,有狗狗,我好害怕呀!然后她妈非常冷漠地说了一句:装什么装,你爸又不在。然后小女孩也突然收起表演,上一秒还在害怕狗,下一秒就想要和狗互动,她开始向我表演:叔叔我可以摸摸他们吗,他们真的好可爱啊!

我也模仿她妈的冷漠回绝:不可以。

然后她妈看着手机直接笑出声来。抬头看了我一眼,像是找到了战友。


边界感

为了测试上海人的「边界感」,这两天我做了一个很无聊的实验,但是就在刚才已经完成了。

酒店有一个洗衣房,但是只有两个洗衣机和两个烘干机,所以当人多的时候就需要排队。也常常会有一些人因为时间到了不及时取出自己的衣服,而占了一个空间。其实这不是件大事,但对于边界感很强的上海而言,是会遭人白眼的。

第一次实验,是我牵着奶子去洗衣房等洗衣服,因为洗衣机都被占着,我就打算等十分钟看是否有人来取。后来一个女性「姗姗来迟」,见自己因为没有及时取出衣服而感到羞愧,但我那天穿着橘黄色的卫衣,还牵了一只狗,脸上也挂着笑容,她也放松了很多,在表达歉意之后,边整理着衣服和我有说有笑的聊起了狗;

第二次实验,就是刚才,我拿着要洗的衣服去洗衣房,同样又是一个已经洗好衣服的人因为没有及时拿出而占了一格空闲的洗衣机。这次我没牵狗,一身纯黑的衣服,还带了一个帽子,姗姗来迟的另一个女性,见我在洗衣房抱着一大包衣服等着,而她已经洗好的衣物是唯一一格空闲的,于是她开始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衣服,为了增加这种「压力」测试,我坐在洗衣房角落,压低了帽檐不让她分析我的面部表情,我甚至没有掏出手机。直到她主动发话:你这样我好有压力。

我可什么都没说哈——但我倒成了施害人。


所谓的边界感不过是优越感的变形和只能看见自己的必然

上海人的「边界感」已经传递到了宠物身上。

昨天带两个崽去了一个人类友好咖啡厅,其实就是可以让狗脱开绳子自由奔跑的宠物乐园。奶子发挥了他热情,什么狗他都可以交朋友,也会去主动给其他的狗主人打招呼,但是几乎大家都是各玩各的,极少会跟其他狗和狗主人进行交流。大概是因为品种狗的关系,他们会更「瞧不上」其他非品种狗,所以对自己的狗也非常的精贵。

不过就是这种「瞧不上」,也导致了他们一旦「丢起脸」来会非常丢脸。举个例子,现在上海流行饲养贝灵顿,贝灵顿很活泼,而且很喜欢水,也很喜欢通过骑跨的方式表达喜欢。于是,有贝灵顿开始玩狗公园的公共水碗时,狗主人就会很紧张,就必须要「体面」地去重清洗水碗倒水,为的就是不要打扰别人。往往这个时候,其他狗主人都会冷眼相对的看着彼此;又比如一只狗因为便便没有及时清理,其他狗主人也会通过冷眼旁观的方式看着那个肇事者的狗主人。宠物经济在卷,狗的品种在卷,狗主人也在卷着彼此的「面子」。

昨天就看到一只小狗,骑跨了另一只,这种场景放在我们平时,我们几乎不会干预,虽然这是狗狗之间不太礼貌的社交方式,但也是一些狗表达喜欢的途径,但是他们也会因为这样的行为付出「代价」,他们自己形成的小社会会重新调整这种关系,哪怕是吵架,人类只需要干预他们之间矛盾进一步升级。但是在上海,这种狗的行为直接成为狗主人的「丢脸」行为,为了调整这种丢脸行为,狗主人会冲上去拎住自己正在骑跨别人的狗,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打狗,打得狗的尖叫声吸引所有人都目光,至少他想要表达的是:你看,我在好好的教育我的狗。

一整喧闹之后,狗主人也开始交头接耳的指指点点,那一刻狗主人之间的地位拉开了本质的差别。


再次感谢AirPods的通透模式

遛完狗回房间的电梯上,听到了一场成都 GAY 圈现象级的对骂。

遛完狗,我牵着狗最先进的电梯,然后上来了一对男的,说的成都话,然后又上来一个中年男性,大概 40 岁上下,背着一个健身包,我猜他大概要去酒店的五楼。

于是我们就各自安好地按下了按钮。

中年男性在五楼先下,然后一对男的里有一个年轻男性先嘴贱问了一句:五楼是啥子喃?另一个男的回答:健身房和游泳池吧。

好,这里有一个意外,就是在电梯门即将关上之前的那一刻,那个问问题的男的突然嘴贱了一句:吼哦,老 GAY 还要健身呐。就在这里,我不小心把关门键按成了开门键,这句话在空荡荡的五楼回荡开来。

气氛尴尬的同时,从电梯间的那头传来那个中年男人大声的弯酸:你个批大母零批都松了。

然后电梯门在这个时候被我合上了。电梯间气氛尴尬至极,我必须努力地面无表情,好让他们觉得我没听到。于是这两个男的想朝我发阴阳转移尴尬,然后那个嘴贱的年轻男性继续阴阳:还带狗来,住得明白不嘛。

以为我戴着耳机没听到,我看着他们说了句:他们两个住的套房,要不要来参观下嘛。

Double Kill!

一个又一个

2026年1月14日 08:20

我才刚刚满40岁,但我感觉死亡对我来说不遥远。

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我第一次经历亲戚去世,但那个时候的我没有多大感觉。因为那个亲戚我感觉离我比较远,大概一年就见上几回面的程度。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亲戚去世要在家里大搞,有这个礼数那个礼数,感觉挺好玩。平时只有过年才会聚在一起,但因为去世有一个很多人聚会的机会。对小孩来说就是可以见面,可以玩了,而且跟过年不一样,白事还有很多特殊的礼仪,所以可玩的东西又多了一些。

高三的时候外公去世。那是和我很亲的人,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亲人去世,家里有一大堆事情需要张罗,但那个时候外婆还很健康,她是全家的主心骨,她主持一切。有些事情她会亲力亲为做,有些事情只要她思路清晰,她嘴里吩咐,晚辈们照做就可以,没有难度。

2019年外婆去世。外婆是她那一辈人里面最后一个去世的。这里我说的只是她嫁过来外公这一房而已,外婆的姐弟还有一些没去世,但因为一直以来大家都不怎么来往,所以我对那边的人完全不知情,没有一丝印象。外婆那边的亲戚,我唯一有印象的就是那个和外婆住得很近的。她是外婆弟弟的老婆,外婆的弟弟我对他也完全没印象,可能很早就去世了。因为两个老人住得近,所以过上一段时间大家会串一下门,我感觉外婆去她家的几率比较高,但老人去世以后,晚辈之间几乎可以说没有了联系。

外婆去世的时候,我感觉事情有很多要做,但应该怎么做谁都说不准。因为外婆很长寿,所以她去世的时候,女儿们年纪也都不小,经常发生的事情就是吵架。为一件事该怎么处理吵架?经常发生的事还有明明正在讨论着这件事情,但是突然间一个意外,话锋一转就转到了别的事情上,但之前那个事情还没有做完,还需要做决决策,于是事情永远做不完。当外婆去世后,我才意识到有外婆在家里做决策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外婆一个人就能hold住全部,她的女儿哪怕有三个,也做不完那些事情,外婆真厉害。

前段时间跟我妈同辈的一个亲戚去世了。他一直身体不太好,很早以前就痛风,年轻的时候又烟又酒,近几年老人痴呆。刚刚听说进了医院,没多久就去世了。

和我家走得比较近的一个亲戚冬至前才从祈福医院回家。女儿不久以后就回到了新加坡,因为假期结束了。那个亲戚很早以前已经被确诊帕金森。一直在用药物治疗,情况时好时坏,近段时间她的情况又开始变得糟糕,不断出现幻觉,但出现幻觉的人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看到听到的那些是幻觉。外公去世前几年也经常出现幻觉,但是外公跟这个亲戚有点区别,外公见到的都是去世的亲人,而且外公没有很激动。我感觉外公当年不是帕金森,是老人痴呆。外公最后的那些日子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他也不认得他的老婆和女儿们,但我这个帕金森的亲戚她没有失忆,她能清晰地辨别出我们,但关键是她有幻觉,而且很严重,情绪很亢奋,不怎么吃东西。光是后面这两条,身体的情况一定会每况愈下。

和我年龄相仿的人正在为他们的子女学业操心,在我眼里,我只看到那些从前最闪耀的星渐渐陨落。

谎言成疾

2026年1月13日 21:51

我妈有过一段时间右手一直包扎着,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是油炸东西时不小心被烫伤了。后来才知道,原本要严重许多,是因为免疫力问题导致过敏溃烂,还伤口化脓导致了炎症。只要一问起来为什么不早说,得到的答案一定是“不想我担心”。


有人非常反对“撒谎是孩子的天性”这句话,因为纯洁无邪的孩子,本应该是天性善良,我相信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这句话必须得拆开来聊。小孩子会撒谎没错,但在他们的世界里,原本就没有构建起撒谎存在对错的规则,谎言成性之前,不过是还没有被电击过的小白鼠罢了,他们也不知道踏板踩下去的瞬间究竟是电击还是食物。

再接着才是“成疾”的问题。

我当然会撒谎,而且对父母撒谎最多,无论是习惯性的报喜不报忧,还是自我防御地不希望他们过多地干涉自己的选择,当我意识到我的谎言已经完全覆盖了我跟他们的真实交流时,我在感到内疚的同时,更多是恐惧——因为如果有一天他们得知真相,要承受的伤害,远比我用谎言去维系的那些“善意”严重得多。

结果这件事情真的发生了。


有一年重病住院时,我接到了我爸的电话,那个时候我的大脑烧糊涂了,之前跟父母吃饭的安排一拖再拖,我接到那通电话只能继续撒谎——说最近有些事情要处理,完了之后再告诉他们。挂完电话,老婆回到病房,我给她说我接到了爸妈的电话,但我完全想不起来说过什么,我可能搞砸了瞒着父母的这件事。我努力地想,直到把自己逼到想哭,比起搞砸事情,我更恐惧的是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思考。

等到我彻底清醒过来,爸妈换班我老婆来医院照顾我,我才知道了我昏迷失去理智之后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当我精心编造的谎言被揭穿时,他们要承受的伤害是既要接受已经重病在床的我,还要接受之前所有欺骗隐瞒的事实,他们更痛苦的是为什么他们要最后一刻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是从那次事情之后,我对他们不再用所谓“善意的谎言”。


谎话说一千遍自己都会信,不是因为他们信以为真,而是除此之外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谎言,而在这些所有的谎言里,只有这一个能够降低他们长久以来,因为谎言积累的负罪感与痛苦。

我很喜欢看那些在小红书上面自称自己“从来没撒过谎”的人,是如何被一群人围攻破防的——这句话的性质就跟“谎话说一千遍自己都会信”一样,他们选择了一个看上去最轻微的、最能感动自己的谎言,而去掩盖了一个更大的、更扭曲的魔鬼——而这些谎言往往都是自我欺骗的一部分。


最后说一个有些沉重的案例:

一个从小被母亲控制的女儿,从偷看日记,到检查情窦初开的女儿内裤上是否有男孩子的精斑。她从习惯到麻木,最终选择放弃与母亲对抗,说服自己这就是一种变异的母爱。后来,她母亲查出癌症,命不久矣,女儿一直花钱延续着母亲的生命,从一开始插管呼吸、到后来鼻饲喂饭、再到完全只能靠仪器维护已经没有意识的生命,直到最后一刻她都不肯放弃母亲,周围人都感动涕淋。

后来,她送走了已经干瘪成骨、只有生命体征、没有自我意识的空壳母亲后,她如释负重,逢人都泪如雨下地讲述这段感天动地的尽孝事迹。后来有人问她,你当初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母亲,她从没听过有人用这个词形容她的行为,她一下子释然了,承认自己就是想要折磨母亲,她控制了自己的前半生,她必须用这种方式控制着她最后的生命,用来偿还她的人生。

当尽孝的谎言被戳破后,她突然释怀,不再恨母亲、也再没有去过她的坟墓。

恨不过是谎言裹满了爱的面粉,被丢进了最滚烫的油锅受尽煎熬,只有漠视才是把火关掉扭头就走,任凭它冷到变质与腐烂。

落在时间规则里的逃亡

2026年1月6日 20:31

一个地狱笑话:

一个人声称自己破解了“祖父悖论”,他说自己杀掉了祖父,但是自己并没有消失。

有人告诉他“祖父悖论”应该有一个前提,他发出困惑:什么前提?

接着说一个有些悲哀的笑话:

我常常在一些“穿越游戏”里看到,人们如果穿越回父母初见的那一刻,希望告诉父母什么——很多人都说希望那时候的父母不要相爱,一方面是为了他们彼此的幸福,另一方面他们也不希望因此诞生。


学生时代写过一篇作文,题目大致是说“回到过去”,我们要对过去的自己说什么。那个时候我刚好又很沉迷科幻小说,偶然得知了“诺维科夫自洽性原则”,所以我的立意在于就算回到过去,我们因为无法对现在和未来做出任何干预,这样的幻想只会让人沉迷在当下的责任逃避——我原来那个时候就有很浓的说教意味,但又恰好命中命题老师的喜好,所以作文得了高分,但也被鄙视“装逼”,拽了一个大家不懂的名词罢了。

很快,学校的辩论比赛也跟进了“人们该不该发明时间机”的题目,我拿到的却是正方。于是我又精神分裂地高举我们应该用时光机改变命运的大旗,开始了关于人类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的游说。

恰好,反方就是那个鄙视过我的同学,他恰好又拿了这篇作为来说事儿,说我以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我反击:你不知道吧,那就是我穿越回去写的,因为我就是打算让你现在用它来反击我。


我很喜欢将时间单位作为卡尺的作品,比如《太空旅客》,原本需要休眠120年的太空旅行,主角被提前90年唤醒,当死亡被翻译成另一种不那么直观,但冰冷的数值时,这种绝望是缓慢而深刻的。

最妙的,是这部电影的结局——男女主角在决定放弃休眠,在孤独的太空旅行中过完一生后,他们在飞船里种满了植物,直到90年后,所有人苏醒时,看到植物爬满整个船舱,树木按照它对于时间的规则沉淀出年轮,隐秘地指向了它时何时被人种下。

植物作为先于人类的生命存在,会在末世时会覆盖原本人类的图腾——那些高楼、那些丰碑、那些用来证明人定胜天的象征,再通过他们的方式消解这些图腾,直到下一个文明的出现,变成他们神话里的符号。就像是最近火星上面拍摄的地表照片,里面藏着那些让人遐想的几何形状,或许真的有上一个文明的图腾被消磨成了废墟。

♾莫比乌斯环世界♾

在关于时间倒流的电影剧本里,观众希望看到的并不是时间倒流带来了奇迹,而是故事的主人翁得在经历了这些令人羡慕的奇迹之后,终会反思活在当下才是他的一生所求。《夏洛特烦恼》里最美好的片刻,其实不是夏洛变阔,而是他回到现实后,像条走丢的狗一样死死咬住冬梅的袖口——无论人生倒流多少次,它不过是为了让你意识到此刻就是永恒的本体。

毕竟没人希望看到时间真的能够倒流,至少不是只能别人的时间可以倒流。

小时候跟小叔玩魂斗罗,我老是跟不上他的速度,所以总是会因为在屏幕边缘被强制掉命。特别是在一个全是机械机关和火舌的关卡,我因为操控不来,常常都会让小叔帮我完成。他会先将自己的角色往前,等在一个安全区域,再操纵我的角色与他会合,所以那个时候我对他充满了崇拜。

等待我长大再玩起这关时,我可以凭借肌肉记忆不加思考地一口气跳过去,然后达成这个游戏的最终目的——往前、直到任务的最后一刻。在一个时间轴的规则里,我只能往前,纵使我已经熟知对每一关将要出现的敌人、甚至Boss战的每一次弹幕,但它的规则就是从左往右的往前,逃离这座充满危险的孤岛。


2026|落在时间规则里的逃亡

因为只能往前,所以活在当下。

写在2026年新年之前

2025年12月23日 15:53

现在是凌晨的 4 点 23 分,当我写下这个题目时,就意味着又是一年过去了,也是这个博客的第五篇《写在新年之前》,也意味着这个博客竟然已经坚持到第五年了。

我算是一个很长情的人,但我也会在某些特定的时刻,亲手毁掉已经构建好的东西,这便是所谓的「死本能」。因为毁掉是最能体现「权力」的存在,就像是帝王一个命令、甚至只是一个眼神,就可以决定一个臣民的生死一般,毁灭是将权力极致化的体现。

拥有令人艳羡的爱情,绝不是最完美的事情,因为它随时会化为泡影,但如果这个在外人看似完美的爱情,是经由自己而毁灭的,爱情在那一刻得到了升华和符号式的刻骨铭心——你看,是因为我被辜负,所以我拥有过最完美的爱情,也成为了最值得同情的受害者。

今年的「总结」就从「死本能」切入吧。


白日出没的月球

@桐庐

今年养了第二只狗,取名咪盔,其实就是「胸罩」的别称。他出现的时机,是因为第一只取名奶子的狗,社会化做得太好,一直很需要玩伴和社交,所以我们才决定养一只能够陪伴他的弟弟。于是,这就成了机缘巧合的始末,我们会半开玩笑地说,如果第一只狗养的是咪盔,他的性格与奶子完全相反,一个不太需要社交的狗,也会打消我们再养狗的想法。

出场的顺序,就变成了最直观的游戏规则,而这种顺序就是所谓的「滤镜」。

我本不想聊这件事,但这个主题几乎贯穿了我的整个 2025 年——关系的死亡。我今年结束了好几段关系,最主要的、也是最戏剧性的,大概是和助理的决裂。也是因为出场顺序,让她在我这里一直存在着某种信任的「滤镜」,她很好地补全了我在学生时代最渴望的那种玩伴符号,我必须承认,她是极具生命力的代表,情绪化、所谓的侠义、说走就走的配合,而潜在的「死本能」,是一场我们想要挑战的「自由意志」的实验——我们是否真的有能力改变一个被原生家庭驯化的成年人,以及是否真的能通过认知的改变突破宿命论的束缚。

实验结果是失败了,因为她又回到了她的世界,甚至是一个从头到尾都没有真实过的世界,只是我们因为她出现在我们生命中的顺序,而相信了她前后逻辑相矛盾的部分,自动美化了她最情绪化的部分。

关于这段关系决裂的细节,我并不想占据《写在新年之前》太多篇幅,所以在正文开始的前言部分大致聊一聊,看似重要,也仅仅只是因为出场顺序的关系,被排在了一笔带过的部分。

没错,你说的全都没错。
别管哪个谁怎么说,
你就活在自己的井中,
别看那个风怎快活。

——《白日出没的月球》苏打绿

日光

美好是因为克服美好的恐惧,
美好是因为无视美好的逝去。

——《春·日光》苏打绿

5 月份按照惯例,又去了一趟日本。日本不是一个充满变化的城市,从机场到大阪市区的高速路该破破烂烂的,还是以前那个样子。手机里在日本拍摄的照片也越来越少,包括去鸟羽水族馆看海獭,也就拍了 8 张照片。

@鸟羽

曾经我和老婆几乎看过了日本所有的海獭,也为了这些海獭去了不同城市。最后剩下的海獭,也只有鸟羽水族馆的最后两只。这是一个直观的、关于死亡的具体感知。甚至有一年,在我们看过其中一只海獭的第三天,我在社交网络刷到了它去世的消息,即庆幸看到了他的最后一眼、也遗憾看到的竟然是最后一眼。

今年再看到这两只海獭时,我脑子里出现了一个「恐怖」的想法,或许就是因为它们的有限生命,让它们才能在最后的日子发光发热。它们成为鸟羽水族馆里唯一需要排队和规定观看时长的区域,越来越多人看过它们,也越来越多的人会在它们离开的那一刻,和我有同样的庆幸与遗憾。

人的大脑是可以被「驯化」的,它能够很快的适应「熟悉」,在一个长期居住的房子里,你几乎可以闭着眼睛在房间里拿到你想拿到的东西。但就是因为这种熟悉,让人们也失去了好奇心,但也是因为这种熟悉感,人们才会为家里的某一处出现玻璃碎裂的声音,而被调动所有的感官、甚至是刺激与兴奋——这便是「死本能」的底层——大脑在已经熟悉的状态里,会本能地看到那些被破坏、冲突的部分,甚至为了这样的刺激而去主动制造破坏与冲突。

我以前常给人提供一个看似很没有意义的解决方案:如果你每天都是同样的两点一线生活,那就找个机会改变一下两点一下之间的路径,去发现被自己无视的乐趣。但能真的去实践的并不多,因为改变熟悉本就意味着要对抗沉没成本,甚至会因为预判了它改变不了什么,而选择继续留在熟悉之间,把自己活成机器,又抱怨自己被驯化成了机器。

我是一个会主动「破坏」熟悉感的人,是我明确知道我需要释放「死本能」的一部分,破坏是充满罪恶感的,更何况是要毁掉自己已经熟悉的一切,但无视破坏欲,并不意味着「死本能」就会消失。正是因为熟悉感在一点点吞噬一个人的存在感时,才需要「死本能」作为平衡,为他们在熟悉的空间里,「不小心地」摔坏那个完好无损的玻璃杯。

美好或许是因为期待美好的逝去。


狂热

却忘了所有新都来自旧,
只在乎今天有多少回扣。

——《夏·狂热》苏打绿
@重庆

朋友小袁来和我们生活了一个夏天,每天下午来家里做饭,然后晚上玩游戏或是看电影、录播客节目。我们很难从热闹中获取能量,大部分的时间都是通过独处获得感悟。比如此时此刻我在酒店客厅码着字,再过一会儿小袁就会带着行李先行离开,然后我们再踏上返程的路。

我很难形容这种关系,因为很多人会认为它充满了「冰冷」。比如小袁和我们度过了将近两个月的生活后,离开我们的那天,我们仅仅就是在房门内外彼此告别,没有送别的不舍、没有践行的仪式感。但我们又不是真的没有情感,他也会在微信群和我们抱怨,很想念某家一起吃过的苍蝇馆子,我们极少会记录生活,比如认真地为一餐拍照和留念。

前几天,小袁开车带我们在宁波逛吃时,聊起了这种「冰冷」的感情——并不是我们无法共情情感,而是我们一直在追求那种纯度更浓的「情感」。其实我们三个人凑在一起时,也并没有仪式感,三个人各自玩着手机,偶尔聊上几句,可以很严肃地聊哲学命题,也可以回味非常低俗的荤段子,没有掺杂功利、目的的社交,反而对我们而言是纯粹的。

在刚开始学写剧本的时候,总是在寻找「还没有被写过的故事」,所以有一段时间,我也甚至在无意识地拒绝看电影,因为会有强烈的挫败感——为什么他们能想到这样的故事,而我还没有找到那个「最特别」的故事。但真的写成了那些我以为还没人写过的故事时,原本应该支撑它内核的情感模块零散一地,之所以人们不会为杜撰的故事动容,不是因为他们没有经历过,而是他们无法共鸣——如果这些故事真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时,是否会和主角做出同样的选择。

极致的情感不是复杂,而是极具浓缩的哲学命题,就像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罗密欧与朱丽叶,他们所讲述的是不一样的故事,却有着同样的浓缩内核——我愿意为爱而死,但我却无法让逝去的人因爱而复活。

就比如,我们听过很多关于狗与饲主之间令人动容的故事,但我们能更快识别出里面的「纯度」,人的记忆是会撒谎的,情感也是很容易被重新加工的。而那些真实的情感,往往不需要铺陈、转折,甚至仅仅只是一句叹息足以。小袁的妈妈给我们讲起她接手自己爸爸的老狗,原本她爸爸希望她女儿能带着这只肿瘤缠身的老狗去做安乐死。但这只狗坚强地活了下去,于是小袁的妈妈决定瞒着自己的爸爸,把狗带回家,又养了九个月。最后要走的那天,她在狗耳朵边感慨着,希望它下辈子能做个人,如果还记得自己就到自己的梦里。三个月之后,她真的梦见了一个女婴,在她的怀里嬉笑着。她被吓醒后,才恍然大悟,或许自己的无心之言就这样成真了。小袁的妈妈用她的方式讲述着这个故事,而我们在那一刻心都被揪了一下。

而在这段纯粹的情感里,还有一个难以被忽视的——她的爸爸将自己的狗交给女儿安乐死后,扭头就走,一句道别都没有——不过我们知道,那一刻他在内心做出切断的时候,已经上演了无数场关于奇迹和重逢的桥段,但他必须做出给老狗安乐死的最终决定。

这个世界上随时都在发生全新的故事,而它们都同样有着「旧文明」的内核——人性。


故事

人生一场大梦,
夜落不觉晓。

——《秋·故事》苏打绿
@重庆

夏天的最后几天,我们送走了家里最老的猫,也是因为我们做出了安乐死的决定。虽然这件事我们讨论过很多次,也认为我们可以足够理智地应对宠物的离开,但真的看到安乐的针剂被推进养了 14 年的毛孩子身体里时,他被挤出了堆满身体的痛苦,被挤出的痛苦占满整个房间,压缩着我们挤出了原本以为不会流下的眼泪。

人的大脑会因为痛苦启动不自觉的保护模式,就像现在有人问起关于屁屁的事,我和老婆竟然会在第一时间想不起屁屁离开时是多少岁,我也是因为看了博客记录的那一天,才想起他原来是 14 岁的老头子了。

陈丹青的那句「死亡是极其无聊的」,并不是一句空穴来风的废话。因为死亡就是无聊的,而为了对抗这种物理性的、直观的死亡,人们才需要用感性的部分填满所有生命逝去的空洞。死亡被人们用极尽可能的方式记录至今,从壁画上那些关于怪兽、神明的描述,到文学作品里关于死亡的类比与符号,它之所以还是文明里不可或缺的部分,是因为生命本身都是朝着它而奔进,当死亡消失时,生命也变得毫无意义。

我将对于屁屁的感情、做出安乐的决定以及直面他死亡的这些部分,都记录在了想要写出的故事里,这就是我在追寻的「还没有被写过的故事」,不是因为形式上的重复,而是因为它的情感浓度够纯,才能提炼出让每个人都能与之共鸣的情感。这不仅仅是感动,而是将人类对于死亡的情感——因为它从古至今仍然还未能被翻译成一段确切的标准。

我在写下这段文字时,是在 Notion 的编辑器里,右下角的 Notion AI 快捷按钮有一次被我改成了头顶着小猫的形象,它只是很无聊的细节,但人类的情感就可以将它翻译成——像是屁屁正趴在某个角落,在我抬眼的瞬间,它没有撤回目光,而是静静地看着我。

于是,我又用感性的部分,翻译了所谓的「我很想你」。

死亡是无形的,你可以在记忆里和情感里,将它捏成任何你想要的形状,但却再也触碰不着。


未了

虽然反复,却渐渐懂得,
每一步都是自己的。
不爱永恒,但求现在,
真实活着的人生。

——《冬·未了》苏打绿
@东京

今年的主题排序,是苏打绿春夏秋冬的专辑。我并不是这个乐团合格意义上的粉丝,因为我很想看看吴青峰的脑袋里到底还装着怎样的东西。

去年陪老婆看了好几场苏打绿的巡回演出,今年在日本东京看了海外巡演的最后一场。因为我老婆很喜欢苏打绿,我去年开始有一段时间有些抵触听苏打绿的歌,我一直误以为这是一种奇妙的「雄竞」,老婆会为了他们拖着我去各个城市看演唱会,她很长一段时间听的歌都是他们的,所以我会觉得这种「对别人的分心」可能是一种我不爽的结果。

但是,这里面还裹挟了一个更奇妙的东西。

吴青峰很喜欢童话、希腊神话、中式哲学,所以他把这些想法都融入了自己的作品。就比如《未了》里描述的西西弗斯,也曾经是我很爱在写作中出现的角色,但为什么他的作品可以被传唱?

对,是嫉妒。

这个被裹挟在看似合理的情绪里的恶魔,竟然是这么最简单不过的存在,我差点骗过自己——我当然嫉妒吴青峰的才华,他既是推着石头上山的西西弗斯,也是站在奥林匹斯看着这一切的宙斯,还是将他们的故事谱成曲目的赫尔墨斯。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只能推着石头一次次回到原点的渺小。这种嫉妒带来的是越捆越紧的窒息感,我必须承认他的每一句歌词对我而言都是充满画面感的艺术品,但他同样又是那个将自己的作品撕碎重构的人,他颠覆自己、否定自己、重新编译自己年轻时对不同命题在中年时的看法,他将「死本能」在自己的作品里发挥到极致,以至于外人等不到他被毁灭的那一刻,他已经自我毁灭重生了。

操,这是何等的造诣啊!

在这篇文章之前,我从来没有找到坚持写作的意义。我只是觉得我很爱写,也爱积累的过程,我已经完成了所谓的 10000 小时理论,那我到底在坚持什么?西西弗斯之所以接受惩罚,不仅仅是因为他的狡猾,也是因为他的命运使然。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成功地将巨石推到山顶,他要做的一定是再亲手将它推下,因为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我只有不停写,不停地积累,巨石才不会滚落,但滚落又是必然的命运,否则它将不再构成西西弗斯,也不再构成我。我怕死,所以我通过不停写来证明自己还活着;我又不怕死,因为我知道我已经留下了很多足够证明自己曾活过的东西。

当命运的巨石必然滚回原点,赋予意义不再是活着的意义,而是活着的证明。每个人都不一样,只是我恰好选择了写作。而探索所谓意义的过程不是将巨石推向山顶,而是推石、跌落、重新开始的往复,直到力竭、直到咽气、直到在死前的最后一眼看到巨石留下的坑洼,才理解了这一生并未白活的含义。

毕竟,意义无法拯救任何人。


@宁波

最后老规矩,新年快乐!

人生,始终要回归平静

2024年1月17日 22:53

我觉得,此时此刻的我,内心是平静的。

有时候,有些话,是只适合在平静的地方用平静的状态,才适合发表出来。

现在,我刚洗完澡,洗衣机正在呜呜呜地转,大概还有二十来分钟,衣服洗完了,我晾完衣服,也该上床睡觉了。

一个人,三十一岁,一个人生活。很平静,下班之后回到宿舍,不到十平米的小宿舍,它就是我在外漂泊的避风港。

一切都很平静,此时感觉我真实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一个真实的生命,在他还活着的某一天晚上,他坐在电脑前,敲击着键盘,写下他此时的感想。再过不久,可能十年,可能二十年,也不知道会在哪一天,他就悄无声息的消失了。或许是发生了某场意外,或许是突发了什么大病,然后就永远的离开了,除了父母,和很要好的几个朋友,其他人不会觉察到他的消失。

也不知道我怎么就诞生在了这个世界上,不知道宇宙过了多少万亿光年,我就真的有幸诞生了下来,并且生而为人。很奇妙,如果我没有诞生于这个世界,那,那会是什么样子。

以前,我还年轻,虽然是知道一些道理,但我也只是一个为了满足即时欲望的傀儡,是到处摸爬滚打的苟且过来的一种原始生物。我想吃好吃的食物,想听好听的歌,想玩好玩的游戏,想看好看的电影,想谈浪漫的恋爱,想买喜欢的东西。然后,一直沉浸在虚拟的网络中,沉浸在可以复活重生的游戏中。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生死,忘记了我只有一次的生命,我哈哈大笑,我谈笑风生,我放肆的玩着,无所顾虑的睡着,好像时间和生命和我无关一样。

可是当我平静下来的时候,我从虚幻中抽离了出来,回到现实,意识到,我已经三十一岁了,我的余生,好像短到十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一样。等到我寿命奖将尽的那一天,我肯定会怀念我的二十岁、三十岁,怀念我那无忧无虑的童年。小时候有大把的时间,我就像这个世界的旁观者,所有的生老病死都和我无关。

我看着朋友圈里,那些似乎很熟悉但又未曾谋面的网友,他骑着自行车,在夜晚中穿梭。我能感受到他此时的愉悦。可是,我又想到,他们也是和我一样,是同一批诞生下来,也是同一批死去的人。

无论之前有多疯有多狂,人,始终要回归平静的生活的,以前老是喜欢玩游戏,喜欢看小视频,乐此不疲,因为还有很多时间。而一直都处于高刺激的状态下,是很难静下心来去思考和整理的,随着年龄渐渐增长,再这么疯下去,只会让自己的生活越变越糟。只有平静下来,才能理清思绪,把无序变有序。家,或者说宿舍,就应该是用来休息的,用来洗澡洗衣服的,用来整理和复盘,用来分析目标和计划的,而不是用来娱乐的。

好了,衣服也洗完了,晾一下衣服,就上床睡觉了,争取早点睡觉,然后早点起床,明天还要上班。

最后附上十拍 E6 的亚洲天团五月天的一句歌词:那生命,灿烂烟火般上演。你和我,最后都要回归地平线。

晚安。

在有限的生命面前,没什么是放不下的

2024年1月16日 00:26

其实,我很怕死的。今年三十一岁了,来得很快。回想起来,距离二十岁已经过去十年了。好像二十岁时傻傻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如果你问我想回到过去吗,我回答是不太想。过去的我虽然很年轻,我也不用发愁于生老病死,但我是无知的,迷茫的,像一个无头苍蝇,只知道吃喝拉撒,只知道即时满足。

但年轻的岁月,对于人来说,是如此的珍贵。人的生命只有一次,而且也只有几十年。小时候觉得人生很长,一百年很长很长,时常会幻想自己十七岁的时候是怎么样,感觉自己的三十岁是非常的遥不可及。转眼,一年又已经过去,自己已经过了三十这一年,觉得有点恍惚,但又很真实。

我时常想,我的父亲,活了半辈子,五十多岁,其实他的时间也不多了。有一天他也会离开我,从此我再无归处。我父亲不算是优秀的人,虽然也因为当时的环境所影响,不能上学受到良好教育,家里也没钱,半辈子普普通通,为了生计四处工作。不够二十岁的时候就离开家乡去边境当兵,然后遇见了我妈。

现在想起来,我小时候受到父亲各种情绪上的攻击,精神暴力,如今我也能理解了。都是普普通通的人,努力的活着,摸着石头过河,没有谁会帮你一把,没有谁会突然站出来教你做事做人。我老爸其实也真的不容易,他当时三十岁的时候或许就像我现在这样,对生活感到无力,眼睁睁的看着时间流逝,看着许多人离开了自己。不甘,不舍,但又毫无办法。心中有压抑的情绪,又得不到倾诉,于是情绪就爆发在身边的人身上。

十年,一晃眼就过去了。我从初中的时候对父亲的抱怨,到害怕,到憎恨,再到出了社会工作之后对父亲的躲避,再到尝试和解,再到现在的理解,现在的我已经不太想再憎恨他了,只想多给到他一些关爱。终有一天,我的父亲,会带着一些遗憾离开人世。

我时常在想,再过几十年,等我死去之后,就再也不会再醒过来了,无论一万年,一亿年,无论几百千万亿光年,我也再也毫无意识,我就像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一样。它没有解法,没有任何的办法,这种感觉非常的,非常的,非常的令人绝望。再想想我的余生,如果能活到八十岁的话,也只有五十年的余额了,然后就再无法重来了,不像明天早上我还能醒过来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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