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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讨厌“被理解”这件事

2026年1月29日 11:18

社交话术里,有一个很好用的说辞叫做“我理解你”,先用这句话承接别人的内容,然后再开始表达自己不同的观点。

不过我对这句话比较在意,就是对方到底理解了什么?当我从关系里面成为旁观者时,我从一个第三视角看到这样的场景,就变得有趣很多。之前接过疗愈话剧的工作,内容就是发挥我的“冷漠旁观者”的工具属性,在一群人相互社交的场域里面观察别人。

之前也说到过,当一个场域有一个他们所认同的“权威”时,他们会不自觉地对着权威“聊别人”,明明是A和B需要交流的时刻,但是A会因为认同C这个权威,而使得内容开始用第三人称代词来取代B,而非用“你”,往往这个时候我们都会纠正这个人,让他看着对方,用“你”来继续交流。

第二个有趣的观察,就是“我理解你”这件事。因为疗愈话剧的流程里,会设定一个人作为“主角”讲述故事的时刻,当这个人坐在高位,被其他人瞩目的时候,这是现代人非常难得的被关注时刻。而当故事讲完,需要其他人进行追问和交流的时候,这种“被关注”会立马被切换为“被审视”。我举个例子:

“我刚才听完你的故事,觉得很难受,这让我想起我小时候……”

“我真的很能理解你,就像是我上次跟……”

“我觉得你说得很棒,我也应该向你学习,我之前处理这件事的时候……”

当这些人抢过话筒开始讲自己的故事时,我都会追问一句“你理解了哪些?”


我以前很爱跟客服吵架,不是我闲得没事,是因为他们太喜欢用“我理解你的感受”来切换赛道,将原本应该就事论事解决问题的部分,切换为“我因为理解你所以你应该相信我有解决的能力”。我必须让他一遍遍地回到问题本身,最终必然会出现他只能用“我理解你的感受”来应付我的死循环。

那一次是我在iPhone年年焕新的时候,我的资格因为出错,导致三天都无法正常进入预约界面。我和苹果客服掰扯了好几天,前面几个客服到最后都只会说“我理解你”这样的话术,换到最后更高层级的主管时,我也懒得再扯,也开始用死循环的方式要求他提供“解决方案”,他只要开始偏离解决方案这件事,我都会用这四个字提醒他。

“先生,我们也不想耽误你太多时间。”

“没事,我时间够多,有时间等提供解决方案。”

“我理解你的感受。”

“那你理解到我需要解决方案的部分吗?”

“我这边已经提交技术部门在进行排查。”

“我知道,但我需要排查结果以及解决方案。”


前两天我在跟自己吵架。

带奶子和咪盔去狗公园玩,结果奶子的屁股被别的狗咬了一口,有一个非常深的伤口。因为老婆没跟我一起上山,她表现出来的样子“并不着急”,而是我很心疼,一个人着急带狗去医院处理伤口。

于是我出现了一个非常割裂的情绪,我很难受,而我必须用理性的部分去理解这种难受的原因:是养狗时的高位催产素加剧了对狗受伤时的难过之情?或者是因为老婆的“冷漠”让我觉得难受?但我又很快解释这种“冷漠”是因为她没有完整经历事件。或者是因为今天是我独自带狗上山导致狗受伤而产生了强烈的内疚?

因为理性介入,我必须找到这种难过的源头,直到奶子在清理伤口时,从病房里传出他的惨叫声,我一下子鼻子发酸。于是理性又重新介入了一个新的问题:我是不是变得情绪化了?

越是这样,我就越是需要在当下“理解”自己情绪化的部分,直到把自己搞到宕机。

我试图准确理解地自己,但这种理解与我正在经历的情绪是完全相悖的。就好比一个以为自己出轨得天衣无缝的丈夫,以为对妻子瞒天过海,结果殊不知妻子知道所有内情,甚至还因此故意制造丈夫出轨的机会,而她的目的就是一步步让丈夫走向欲望的陷阱。

最后,我决定在洗澡的时候偷偷哭一下,但理性又一次介入,试图准确理解我到底为什么想哭。我最后懒得再管,在脑子里播放了奶子惨叫的声音,趁着热水浇头的时候挤了几滴眼泪。

爽了,至少理性不再干预情绪了。


以上是我讨厌“被理解”的原因。

遛狗时最该感谢的是AirPods的通透模式!

2026年1月24日 11:15

Humachine 里整理的是原本发布在 Telegram 频道的内容,积累到足够的时候,就可以分类整理成册。好久没有聊聊遛狗时,透过AirPods的通透模式,偷听到的趣事了~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祝福谁长命百岁

今天遛狗的时候,遇到一个老爷爷,他很喜欢我们家两只狗,跟我聊他养的柴犬。他说自己的柴犬已经 11 岁了,名叫奥利奥,然后问我柴犬能活多久等等,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狗有很强烈的死亡焦虑,但是他又很害怕自己会走在自己狗狗前面。他一直跟着我们走着自言自语,最后轻轻地对着咪盔叫了几句“奥利奥”。


Good Job

给老丈人(加拿大老土著)介绍奶子和咪盔,想了半天还是直译吧,Boobs 和 Bra ,老外发出惊呼:Good Job!


又会有人抗议说母女之间怎么可能有雌竞

目睹了一场最小规模的雌竞,遛狗时,在酒店大堂遇到一对母女,女儿看见狗开始非常 Drama 的喊到:哇哇哇,有狗狗,我好害怕呀!然后她妈非常冷漠地说了一句:装什么装,你爸又不在。然后小女孩也突然收起表演,上一秒还在害怕狗,下一秒就想要和狗互动,她开始向我表演:叔叔我可以摸摸他们吗,他们真的好可爱啊!

我也模仿她妈的冷漠回绝:不可以。

然后她妈看着手机直接笑出声来。抬头看了我一眼,像是找到了战友。


边界感

为了测试上海人的「边界感」,这两天我做了一个很无聊的实验,但是就在刚才已经完成了。

酒店有一个洗衣房,但是只有两个洗衣机和两个烘干机,所以当人多的时候就需要排队。也常常会有一些人因为时间到了不及时取出自己的衣服,而占了一个空间。其实这不是件大事,但对于边界感很强的上海而言,是会遭人白眼的。

第一次实验,是我牵着奶子去洗衣房等洗衣服,因为洗衣机都被占着,我就打算等十分钟看是否有人来取。后来一个女性「姗姗来迟」,见自己因为没有及时取出衣服而感到羞愧,但我那天穿着橘黄色的卫衣,还牵了一只狗,脸上也挂着笑容,她也放松了很多,在表达歉意之后,边整理着衣服和我有说有笑的聊起了狗;

第二次实验,就是刚才,我拿着要洗的衣服去洗衣房,同样又是一个已经洗好衣服的人因为没有及时拿出而占了一格空闲的洗衣机。这次我没牵狗,一身纯黑的衣服,还带了一个帽子,姗姗来迟的另一个女性,见我在洗衣房抱着一大包衣服等着,而她已经洗好的衣物是唯一一格空闲的,于是她开始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衣服,为了增加这种「压力」测试,我坐在洗衣房角落,压低了帽檐不让她分析我的面部表情,我甚至没有掏出手机。直到她主动发话:你这样我好有压力。

我可什么都没说哈——但我倒成了施害人。


所谓的边界感不过是优越感的变形和只能看见自己的必然

上海人的「边界感」已经传递到了宠物身上。

昨天带两个崽去了一个人类友好咖啡厅,其实就是可以让狗脱开绳子自由奔跑的宠物乐园。奶子发挥了他热情,什么狗他都可以交朋友,也会去主动给其他的狗主人打招呼,但是几乎大家都是各玩各的,极少会跟其他狗和狗主人进行交流。大概是因为品种狗的关系,他们会更「瞧不上」其他非品种狗,所以对自己的狗也非常的精贵。

不过就是这种「瞧不上」,也导致了他们一旦「丢起脸」来会非常丢脸。举个例子,现在上海流行饲养贝灵顿,贝灵顿很活泼,而且很喜欢水,也很喜欢通过骑跨的方式表达喜欢。于是,有贝灵顿开始玩狗公园的公共水碗时,狗主人就会很紧张,就必须要「体面」地去重清洗水碗倒水,为的就是不要打扰别人。往往这个时候,其他狗主人都会冷眼相对的看着彼此;又比如一只狗因为便便没有及时清理,其他狗主人也会通过冷眼旁观的方式看着那个肇事者的狗主人。宠物经济在卷,狗的品种在卷,狗主人也在卷着彼此的「面子」。

昨天就看到一只小狗,骑跨了另一只,这种场景放在我们平时,我们几乎不会干预,虽然这是狗狗之间不太礼貌的社交方式,但也是一些狗表达喜欢的途径,但是他们也会因为这样的行为付出「代价」,他们自己形成的小社会会重新调整这种关系,哪怕是吵架,人类只需要干预他们之间矛盾进一步升级。但是在上海,这种狗的行为直接成为狗主人的「丢脸」行为,为了调整这种丢脸行为,狗主人会冲上去拎住自己正在骑跨别人的狗,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打狗,打得狗的尖叫声吸引所有人都目光,至少他想要表达的是:你看,我在好好的教育我的狗。

一整喧闹之后,狗主人也开始交头接耳的指指点点,那一刻狗主人之间的地位拉开了本质的差别。


再次感谢AirPods的通透模式

遛完狗回房间的电梯上,听到了一场成都 GAY 圈现象级的对骂。

遛完狗,我牵着狗最先进的电梯,然后上来了一对男的,说的成都话,然后又上来一个中年男性,大概 40 岁上下,背着一个健身包,我猜他大概要去酒店的五楼。

于是我们就各自安好地按下了按钮。

中年男性在五楼先下,然后一对男的里有一个年轻男性先嘴贱问了一句:五楼是啥子喃?另一个男的回答:健身房和游泳池吧。

好,这里有一个意外,就是在电梯门即将关上之前的那一刻,那个问问题的男的突然嘴贱了一句:吼哦,老 GAY 还要健身呐。就在这里,我不小心把关门键按成了开门键,这句话在空荡荡的五楼回荡开来。

气氛尴尬的同时,从电梯间的那头传来那个中年男人大声的弯酸:你个批大母零批都松了。

然后电梯门在这个时候被我合上了。电梯间气氛尴尬至极,我必须努力地面无表情,好让他们觉得我没听到。于是这两个男的想朝我发阴阳转移尴尬,然后那个嘴贱的年轻男性继续阴阳:还带狗来,住得明白不嘛。

以为我戴着耳机没听到,我看着他们说了句:他们两个住的套房,要不要来参观下嘛。

Double Kill!

谎言成疾

2026年1月13日 21:51

我妈有过一段时间右手一直包扎着,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是油炸东西时不小心被烫伤了。后来才知道,原本要严重许多,是因为免疫力问题导致过敏溃烂,还伤口化脓导致了炎症。只要一问起来为什么不早说,得到的答案一定是“不想我担心”。


有人非常反对“撒谎是孩子的天性”这句话,因为纯洁无邪的孩子,本应该是天性善良,我相信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这句话必须得拆开来聊。小孩子会撒谎没错,但在他们的世界里,原本就没有构建起撒谎存在对错的规则,谎言成性之前,不过是还没有被电击过的小白鼠罢了,他们也不知道踏板踩下去的瞬间究竟是电击还是食物。

再接着才是“成疾”的问题。

我当然会撒谎,而且对父母撒谎最多,无论是习惯性的报喜不报忧,还是自我防御地不希望他们过多地干涉自己的选择,当我意识到我的谎言已经完全覆盖了我跟他们的真实交流时,我在感到内疚的同时,更多是恐惧——因为如果有一天他们得知真相,要承受的伤害,远比我用谎言去维系的那些“善意”严重得多。

结果这件事情真的发生了。


有一年重病住院时,我接到了我爸的电话,那个时候我的大脑烧糊涂了,之前跟父母吃饭的安排一拖再拖,我接到那通电话只能继续撒谎——说最近有些事情要处理,完了之后再告诉他们。挂完电话,老婆回到病房,我给她说我接到了爸妈的电话,但我完全想不起来说过什么,我可能搞砸了瞒着父母的这件事。我努力地想,直到把自己逼到想哭,比起搞砸事情,我更恐惧的是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思考。

等到我彻底清醒过来,爸妈换班我老婆来医院照顾我,我才知道了我昏迷失去理智之后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当我精心编造的谎言被揭穿时,他们要承受的伤害是既要接受已经重病在床的我,还要接受之前所有欺骗隐瞒的事实,他们更痛苦的是为什么他们要最后一刻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是从那次事情之后,我对他们不再用所谓“善意的谎言”。


谎话说一千遍自己都会信,不是因为他们信以为真,而是除此之外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谎言,而在这些所有的谎言里,只有这一个能够降低他们长久以来,因为谎言积累的负罪感与痛苦。

我很喜欢看那些在小红书上面自称自己“从来没撒过谎”的人,是如何被一群人围攻破防的——这句话的性质就跟“谎话说一千遍自己都会信”一样,他们选择了一个看上去最轻微的、最能感动自己的谎言,而去掩盖了一个更大的、更扭曲的魔鬼——而这些谎言往往都是自我欺骗的一部分。


最后说一个有些沉重的案例:

一个从小被母亲控制的女儿,从偷看日记,到检查情窦初开的女儿内裤上是否有男孩子的精斑。她从习惯到麻木,最终选择放弃与母亲对抗,说服自己这就是一种变异的母爱。后来,她母亲查出癌症,命不久矣,女儿一直花钱延续着母亲的生命,从一开始插管呼吸、到后来鼻饲喂饭、再到完全只能靠仪器维护已经没有意识的生命,直到最后一刻她都不肯放弃母亲,周围人都感动涕淋。

后来,她送走了已经干瘪成骨、只有生命体征、没有自我意识的空壳母亲后,她如释负重,逢人都泪如雨下地讲述这段感天动地的尽孝事迹。后来有人问她,你当初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母亲,她从没听过有人用这个词形容她的行为,她一下子释然了,承认自己就是想要折磨母亲,她控制了自己的前半生,她必须用这种方式控制着她最后的生命,用来偿还她的人生。

当尽孝的谎言被戳破后,她突然释怀,不再恨母亲、也再没有去过她的坟墓。

恨不过是谎言裹满了爱的面粉,被丢进了最滚烫的油锅受尽煎熬,只有漠视才是把火关掉扭头就走,任凭它冷到变质与腐烂。

坏人的绞尽脑汁 2.0

2025年11月16日 11:00

有一个微信好友急急忙忙地找我咨询「法律问题」。他说自己在拆包裹时,发现包裹的衣服被损坏了,问能不能找商家退货。大概是见我半天没有回复他,所以他继续补充道:是因为自己用刀拆包裹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里面的衣服,这样应该可以退货吧,如果要退货应该用怎样的说辞更好。我还是没回,因为我确实找不到「确切」的建议,所以我只能把自己套入到这个现实事件之中,如果是我拆包裹的时候用刀划破了里面的衣服——但是,我为什么会用刀去拆被包裹在快递袋里的衣服呢?

又过了会,他又继续道:我给卖家说打开包裹时就是破的,这个卖家真的好不容易啊,为他点赞。见他进入到「总结」阶段,所以我回了一句:你看,都不需要我出烂主意,说明人家商家见得多了。他又继续回道:像我这样的人肯定有很多吧,卖个东西真不容易啊。

「哎,我也不想啊。」

「请大发慈悲原谅我。」

——《蠢、焉坏、同理心》

聊过「蠢人的灵机一动」,也要聊聊「坏人的绞尽脑汁」。

最近听到好几个免费白嫖的骚操作,在刷新我对蠢坏的下限以外,也再也次感慨中国人的聪明与智慧。

用 AI 来 P 图已经是非常常见的手段了,而且商家也已经找到了应对方法,比如以视频的方式展示商品毁损的情况,避免了一些人买榴莲买水果,通过 AI 来调整照片,以达到仅退款的目的;

今年从店家购买的内衣,在收到货后以货品有瑕疵要求退货退款,然后把去年穿过的同款旧内衣进行退货;

已经用了半年的日化品或食物,以皮肤过敏为由要求退货,商家在收到退货后发现商品已经消耗殆尽,买家认为自己也是在使用时一直过敏,直到最近才查出过敏原;

购买价值近千元的羽绒服,在收到货后以货品有瑕疵要求退货退款,然后退货发件是一个不值钱的手机壳,地址虽然写的是退货地址,但是联系方式写的买家自己。在退货进行派送时,快递员联系买家,买家则在电话里要求快递员,签收并扔掉包裹,以此来完成退货流程。如果卖家未收到货品,与买家对峙时,买家则可以将责任推卸给快递公司;

买家在购买物品后,因已发货无法及时退款,则在收到货品后,以损毁货品的方式,要求卖家退款:既然你不给我退款,那我就要让你退钱的情况下还拿不回完整的货品;


我虽然很喜欢研究下三滥的手段,但没想到我还是太高估人类的下限了。那么接下来建议,结合事实,还有很多值得退款的方式,例如:

近期中日关系紧张,我要退掉我用了三年的尼康相机,如果你不给我退就是不支持中国人的爱国情怀与事业;


很显然,部分消费者利用这些政策漏洞白嫖商品,已经不是稀罕事,这也是我在《她经济》里描述的,女装品牌退货率高达 50% 的原因,电商平台政策朝着消费者倾斜,必然会导致漏洞被利用的情况。那如果往前推一步,电商平台的政策为什么会向着消费者倾斜呢?一方面是为了获得流量,另一方面,在政策倾向商家时,是不是这些漏洞也被商家钻过?很显然,那个时候为了给自己的店铺刷单,甚至是欺诈消费者,电商平台上劣币驱逐良币的卖家也做过不少缺德的事儿。

那么这里就留下一个值得以后聊聊的话题,因政策倾斜导致的漏洞,那么责任属于政策制定方、漏洞使用者、还是入驻平台利用平台所需要承当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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