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非日记 II
这个系列可能会冲撞中国传统文化里的母慈子孝、养儿防老、孩子要学会感恩等话题,支持该观点的人慎看,更不能让自己的孩子阅读这个系列——因为这是所谓的“坏世界”。
有一年过年(我大概大三),我在大年初一推荐一家人一起其乐融融地看过一部电影。那个时候是大家庭结构还存在的时候,以父系家庭这边的老太太为大母神形成一个中心,她的孩子都要集合来形成一年没过几次的“家”这个概念。
但是这部电影没有看完,在看到一半的时候,家里的长辈都以要忙做饭做事为由,草草收场了这部电影。不是因为电影难看,而是太容易让“家”这个概念被拆解,让每一个中国家庭里的符号瞬间入戏。
我不太相信他们没看过这部贺岁档电影,只是它上映的时候我才一岁。所以为什么在他们的记忆里将这部电影给抹除了呢?后来再接触到它,是那个时候的前任毕业表演,将会汇报演出这部电影的舞台剧《大年初一》,我陪着读本、排练、公演,这部戏就深深地嵌在我的世界里了。

这部电影叫《过年》,我就不剧透了,因为它真的太他妈经典了,也堪称是剧本结构里的巴赫!
我后来被我妈骂了一通:大过年的怎么让家里人看这种电影。
小时候的夏天,因为三峡大坝修建导致时不时的片区停电,有的时候我们会回到大家庭的方式,在客厅打地铺。奶奶有三个子女,所以会有四个家庭在客厅享受空调。而我爸是家里的老大,也是最早成家立业的人,所以我们一家被安排(或者是我爸作为老大自己选择的)在最靠近空调的地方,也是立式空调最吵的地方。
所以我半夜都会被空调突然启动压缩机的噪音所惊醒,最后干脆不睡觉,在立式空调最下层的部分,用手指模拟着小人,一格一格往上攀爬,直到定时4点自动关闭空调的时候,我才能睡着。
我从来没问过父母“为什么我们会被安排在那里”,成年之后我也只能用“因为我爸是老大”来作为最终解释,但我并不喜欢那个“家”,它只是我寒暑假没人照顾时的一个选项罢了。
再后来,我有了自己的“家”,夏天我会睡在客厅,尽管立式空调依旧很吵。
童年留下的记忆不是片段性的,而是一种最终打包好童年所有玩具的那一层口袋的材质。如果它足够结实,童年的玩具会被完整无缺地打包好,放进了那个珍视的柜门之中,玩具不会褪色,也不会被虫蛀,再要离开自己家的那一刻,我可以决定它是否值得被我带走。
将我童年打包的口袋,只是那种最普通不过的、被奶奶积攒在厨房一个塑料小篓筐里的、在菜市场买菜回来后用来打包厨余的口袋。我们要求快快打包好自己的玩具,将它塞进柜子里,因为我已经长大了,该把那个我以为是为我设计的儿童房给让出来给即将出生的堂妹。
——啊对,这原本就不是我的“家”啊。
有一天,我无意打开了放着我玩具的柜子,它们散落一地——“把玩具留着,妹妹还可以玩”——直到那些我用来做饭的塑料锅碗都被氧化褪色,也没有被人们发现过——“扔掉吧,妹妹有新的玩具了”。
小时候从别人家的孩子那得到过一套火车的玩具,玩具是有很多零零散散的火车轨道和火车构成。拿到玩具的时候,就觉得毕竟是别人玩过的玩具,肯定有缺失别人才会给我,所以从来我都只用轨道的一部分拼出一个回路的轨道。
渐渐,自己也在尝试把一开始只有四个弧线边构成的圆形轨道变成由八个轨道构成的圆角正方形,然后又自己试着把十字轨道加入到“回型”的概念里面,变成了∞符号的形状。但是在我的概念里面,早已经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些零散的轨道碎段并不是一个完整的玩具,它们没办法完整地组合成一个完整的玩具——也因为当我收到这份玩具的时候,也并没有外包装盒和图例,所以才让我更加坚信这是一个并不“完整”的玩具。就这样,这套我一直很喜欢的玩具在我一次次挑战增加碎段然后努力地组成回型的过程中,也一直是处于“不完整”的状态。
因为尝试了不同的回型,经常在一旁看着我跪在地上玩这个玩具的爷爷,默默地在图纸上面带着老花眼镜,把所有可能出现的图形和比较难以放置的三岔路、十字路找到它们应该放置的位置。就这样,直到有一天午睡之后,我看着爷爷手里拿着图纸默默念着,然后他指挥着我,让我按照他手中的图纸把所有的碎片都拼接了起来,变成了一个彻底完整的回型轨道。
——节选自《∞》231|完整的概念
我至今记得用来装那套火车玩具的口袋材质,结实的、橙黄色的编织口袋,刚好装下每一片零碎的铁轨,被我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柜子的最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