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跳过了高梁,
摔在了蹦床上,
狮子没能钻过火圈的腔舌,
皮开肉绽。
人们只要惊叫得再大声一些,
就能掩盖鞭子挥落的怒啸。
小丑没法跳过高梁,
皮开肉绽。
狮子踢灭了火圈,
鞭子裂断了皮肉
狮子嚼碎了骨脏,
惊叫持续,掌声落下,火圈重燃。
阅读视图
童年非日记 II
这个系列可能会冲撞中国传统文化里的母慈子孝、养儿防老、孩子要学会感恩等话题,支持该观点的人慎看,更不能让自己的孩子阅读这个系列——因为这是所谓的“坏世界”。
有一年过年(我大概大三),我在大年初一推荐一家人一起其乐融融地看过一部电影。那个时候是大家庭结构还存在的时候,以父系家庭这边的老太太为大母神形成一个中心,她的孩子都要集合来形成一年没过几次的“家”这个概念。
但是这部电影没有看完,在看到一半的时候,家里的长辈都以要忙做饭做事为由,草草收场了这部电影。不是因为电影难看,而是太容易让“家”这个概念被拆解,让每一个中国家庭里的符号瞬间入戏。
我不太相信他们没看过这部贺岁档电影,只是它上映的时候我才一岁。所以为什么在他们的记忆里将这部电影给抹除了呢?后来再接触到它,是那个时候的前任毕业表演,将会汇报演出这部电影的舞台剧《大年初一》,我陪着读本、排练、公演,这部戏就深深地嵌在我的世界里了。

这部电影叫《过年》,我就不剧透了,因为它真的太他妈经典了,也堪称是剧本结构里的巴赫!
我后来被我妈骂了一通:大过年的怎么让家里人看这种电影。
小时候的夏天,因为三峡大坝修建导致时不时的片区停电,有的时候我们会回到大家庭的方式,在客厅打地铺。奶奶有三个子女,所以会有四个家庭在客厅享受空调。而我爸是家里的老大,也是最早成家立业的人,所以我们一家被安排(或者是我爸作为老大自己选择的)在最靠近空调的地方,也是立式空调最吵的地方。
所以我半夜都会被空调突然启动压缩机的噪音所惊醒,最后干脆不睡觉,在立式空调最下层的部分,用手指模拟着小人,一格一格往上攀爬,直到定时4点自动关闭空调的时候,我才能睡着。
我从来没问过父母“为什么我们会被安排在那里”,成年之后我也只能用“因为我爸是老大”来作为最终解释,但我并不喜欢那个“家”,它只是我寒暑假没人照顾时的一个选项罢了。
再后来,我有了自己的“家”,夏天我会睡在客厅,尽管立式空调依旧很吵。
童年留下的记忆不是片段性的,而是一种最终打包好童年所有玩具的那一层口袋的材质。如果它足够结实,童年的玩具会被完整无缺地打包好,放进了那个珍视的柜门之中,玩具不会褪色,也不会被虫蛀,再要离开自己家的那一刻,我可以决定它是否值得被我带走。
将我童年打包的口袋,只是那种最普通不过的、被奶奶积攒在厨房一个塑料小篓筐里的、在菜市场买菜回来后用来打包厨余的口袋。我们要求快快打包好自己的玩具,将它塞进柜子里,因为我已经长大了,该把那个我以为是为我设计的儿童房给让出来给即将出生的堂妹。
——啊对,这原本就不是我的“家”啊。
有一天,我无意打开了放着我玩具的柜子,它们散落一地——“把玩具留着,妹妹还可以玩”——直到那些我用来做饭的塑料锅碗都被氧化褪色,也没有被人们发现过——“扔掉吧,妹妹有新的玩具了”。
小时候从别人家的孩子那得到过一套火车的玩具,玩具是有很多零零散散的火车轨道和火车构成。拿到玩具的时候,就觉得毕竟是别人玩过的玩具,肯定有缺失别人才会给我,所以从来我都只用轨道的一部分拼出一个回路的轨道。
渐渐,自己也在尝试把一开始只有四个弧线边构成的圆形轨道变成由八个轨道构成的圆角正方形,然后又自己试着把十字轨道加入到“回型”的概念里面,变成了∞符号的形状。但是在我的概念里面,早已经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些零散的轨道碎段并不是一个完整的玩具,它们没办法完整地组合成一个完整的玩具——也因为当我收到这份玩具的时候,也并没有外包装盒和图例,所以才让我更加坚信这是一个并不“完整”的玩具。就这样,这套我一直很喜欢的玩具在我一次次挑战增加碎段然后努力地组成回型的过程中,也一直是处于“不完整”的状态。
因为尝试了不同的回型,经常在一旁看着我跪在地上玩这个玩具的爷爷,默默地在图纸上面带着老花眼镜,把所有可能出现的图形和比较难以放置的三岔路、十字路找到它们应该放置的位置。就这样,直到有一天午睡之后,我看着爷爷手里拿着图纸默默念着,然后他指挥着我,让我按照他手中的图纸把所有的碎片都拼接了起来,变成了一个彻底完整的回型轨道。
——节选自《∞》231|完整的概念
我至今记得用来装那套火车玩具的口袋材质,结实的、橙黄色的编织口袋,刚好装下每一片零碎的铁轨,被我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柜子的最深处。
当我不再写日记的那一天
我小时候戒掉写日记的习惯,是因为我知道家里有人会偷看我的日记。
成年后,我又尝试过写日记,那个时候是为了配合时间管理,我甚至选择了号称最变态时间管理的柳比歇夫管理法,即记录自己的时间模块,比如我坐在电脑前写了30分钟的博客,但期间我起来上了5分钟的厕所,这个时间也需要精准地记录在案,以便管理者分析自己的时间被浪费在了什么地方。
每天我都会写篇日记,来总结自己当日的时间管理成果。
直到有一天,我在日记里问了自己几个问题,我就直接放弃了写日记。
先聊件趣事。
历史上,有一个名叫 Robert Shields 的人,写了世界上最长的日记,共计25年,一共3750万字,相当于375本长篇小说。日记的内容就是流水账,记录他每天,甚至是每一分钟都在做什么。为了写日记,他有时甚至只有2小时的睡眠时间。日记的内容,有时候仅仅只是每五分钟记录一次上一个五分钟在做什么。可能大概的内容是:
10:05,跟上一个五分钟下的雨没有太大的区别,上一个五分钟10:00时,我在写上一个五分钟的日记,写的内容是在思考上一个五分钟写的上上个五分钟在写的日记,上上个五分钟的日记大致聊到了上上上个五分钟在写上上上上个五分钟发生的事情,那还是写日记。
我很羡慕一个人拥有这样终其一生将思维固定缠绕的爱好,纵使这个爱好极其私人、甚至无聊——当然,无聊源自于我刚才提到的那个“问题”:

大学的时候,我认识一个律师,他跟我聊得很投缘,直到有一天他怀疑我跟他老婆做局想要谋杀他(我忘记有没有在博客聊过这件事,以后可以展开),他有一个副业,是写小说(所以怀疑我和他老婆做局也变得合理起来)。他跟我聊过一个话题——写小说到底是通过记忆检索还原故事,还是抛开记忆创造故事?
我对这个话题在当时并不在意,直到我发现自己的记忆越来越“不好”。有时候我要回想每年是什么时候去的日本、做了什么,都必须要回查相册。再后来,我开始控制自己的遗忘能力,比如每次去日本这件事情不再是我需要记忆的事情,而我会记住一些奇怪的“符号”,比如“日本的夜晚到处都是线香”。
我以前很爱拍美食,每次吃饭都会找好角度记录。我翻看了一下相册,包括 Instagram,都是在2023年之后很少再拍食物,就算有,我会在定期清理相册的时候优先删除这些内容。现在在吃到一家很棒的餐厅时,其他人都在着急拍照的时候,我跟我老婆已经吃了一口在嘴里,然后抬着眼嘴里挂着食物接受他们鄙视的目光。
“干嘛?”
“我们还没拍照。”
“好好好,我吐出来,再摆回去。”
随着记忆力越来越“不好”,记忆会被分门别类地整理进大脑的书架里,并不是每一顿饭都值得被记住——除非,在那晚的饭局里,隔壁桌有两个人正在吵架——比如我在有一次吃烤肉的时候,听到了区隔另一边的一对情侣吵架,女生挨个询问男的微博里聊天框的每一个女人是谁、为什么要跟她打招呼。
我也不明白这到底是在检索记忆,还是等着有一天这个场景可以被创造成故事里的一个场景,但它无关原本那段真正的记忆。
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把日记当作记录,当我记录时,我必然逃不脱会期待着有一天有人看着它时,如何构建一个完整的我——这个人也可能是自己,就像是翻看相册时的我,常常会发出带着疑问“这是哪里,我们去干嘛了”。我的书架永远是乱的,只会按照购入年份排序,当我检索书架时,会出现另一个有趣的思考——我为什么会在那一年买这本书?——然后构建出一个昨天的我。
每一顿饭对我而言都是相同的,但发生了什么才是故事的部分。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写过日记。
只要我一旦开始回答日记里留下的问题,我就会期待有一个人会看见它,然后一起见证一个昨天的我。
只有到了明天,我才会意识到明天会和今天是否一样。
我讨厌“被理解”这件事
社交话术里,有一个很好用的说辞叫做“我理解你”,先用这句话承接别人的内容,然后再开始表达自己不同的观点。
不过我对这句话比较在意,就是对方到底理解了什么?当我从关系里面成为旁观者时,我从一个第三视角看到这样的场景,就变得有趣很多。之前接过疗愈话剧的工作,内容就是发挥我的“冷漠旁观者”的工具属性,在一群人相互社交的场域里面观察别人。
之前也说到过,当一个场域有一个他们所认同的“权威”时,他们会不自觉地对着权威“聊别人”,明明是A和B需要交流的时刻,但是A会因为认同C这个权威,而使得内容开始用第三人称代词来取代B,而非用“你”,往往这个时候我们都会纠正这个人,让他看着对方,用“你”来继续交流。
第二个有趣的观察,就是“我理解你”这件事。因为疗愈话剧的流程里,会设定一个人作为“主角”讲述故事的时刻,当这个人坐在高位,被其他人瞩目的时候,这是现代人非常难得的被关注时刻。而当故事讲完,需要其他人进行追问和交流的时候,这种“被关注”会立马被切换为“被审视”。我举个例子:
“我刚才听完你的故事,觉得很难受,这让我想起我小时候……”
“我真的很能理解你,就像是我上次跟……”
“我觉得你说得很棒,我也应该向你学习,我之前处理这件事的时候……”
当这些人抢过话筒开始讲自己的故事时,我都会追问一句“你理解了哪些?”
我以前很爱跟客服吵架,不是我闲得没事,是因为他们太喜欢用“我理解你的感受”来切换赛道,将原本应该就事论事解决问题的部分,切换为“我因为理解你所以你应该相信我有解决的能力”。我必须让他一遍遍地回到问题本身,最终必然会出现他只能用“我理解你的感受”来应付我的死循环。
那一次是我在iPhone年年焕新的时候,我的资格因为出错,导致三天都无法正常进入预约界面。我和苹果客服掰扯了好几天,前面几个客服到最后都只会说“我理解你”这样的话术,换到最后更高层级的主管时,我也懒得再扯,也开始用死循环的方式要求他提供“解决方案”,他只要开始偏离解决方案这件事,我都会用这四个字提醒他。
“先生,我们也不想耽误你太多时间。”
“没事,我时间够多,有时间等提供解决方案。”
“我理解你的感受。”
“那你理解到我需要解决方案的部分吗?”
“我这边已经提交技术部门在进行排查。”
“我知道,但我需要排查结果以及解决方案。”
前两天我在跟自己吵架。

带奶子和咪盔去狗公园玩,结果奶子的屁股被别的狗咬了一口,有一个非常深的伤口。因为老婆没跟我一起上山,她表现出来的样子“并不着急”,而是我很心疼,一个人着急带狗去医院处理伤口。
于是我出现了一个非常割裂的情绪,我很难受,而我必须用理性的部分去理解这种难受的原因:是养狗时的高位催产素加剧了对狗受伤时的难过之情?或者是因为老婆的“冷漠”让我觉得难受?但我又很快解释这种“冷漠”是因为她没有完整经历事件。或者是因为今天是我独自带狗上山导致狗受伤而产生了强烈的内疚?
因为理性介入,我必须找到这种难过的源头,直到奶子在清理伤口时,从病房里传出他的惨叫声,我一下子鼻子发酸。于是理性又重新介入了一个新的问题:我是不是变得情绪化了?
越是这样,我就越是需要在当下“理解”自己情绪化的部分,直到把自己搞到宕机。
我试图准确理解地自己,但这种理解与我正在经历的情绪是完全相悖的。就好比一个以为自己出轨得天衣无缝的丈夫,以为对妻子瞒天过海,结果殊不知妻子知道所有内情,甚至还因此故意制造丈夫出轨的机会,而她的目的就是一步步让丈夫走向欲望的陷阱。
最后,我决定在洗澡的时候偷偷哭一下,但理性又一次介入,试图准确理解我到底为什么想哭。我最后懒得再管,在脑子里播放了奶子惨叫的声音,趁着热水浇头的时候挤了几滴眼泪。
爽了,至少理性不再干预情绪了。
以上是我讨厌“被理解”的原因。
他们想知道的,其实不是走哪扇门
以前工作室还在接塔罗占卜的时候,常来咨询的学生居多,而且问的问题一般都跟“考试”有关。我试着向一些学生问出一个我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如果得知考试结果不理想,难道就可以不准备考试了?
他会着急解释,只是想要寻求某种安慰。不过我倒觉得,这种安慰像是时光机一样的存在——既然结果既定,我大可现在不努力,而现在的不努力又注定了未来的既定结果。
另外,问得最多的第二个问题是“我和对方会不会分手”。
最近 Instagram 上很流行一种“起号”逻辑,不知道小红书是不是也快流行起来。
内容是 AI 制作的视频,初始画面是两扇门,根据字幕引导,是要选择一扇门,每一扇门之后是一个充满未知的梦核场景,选择的乐趣是要想象自己是否能在这个场景里存活 48 小时。视频内容会介绍每一扇门之后的场景,比如孤身一人在食物充足的宇宙空间站;也会身处一片阴暗潮湿的温室,里面的植物充满了危险;也有可能是一个阈限空间的室内游泳池,虽然有无限提供食物的自动贩卖机,但每一小时总电源会被切断十分钟,在这个黑暗的十分钟里,将会有一个身着吉祥物服装的“东西”开始不断靠近你,你能做的只能是逃跑和活下去……
我很着迷这种 AI 制作的视频,因为它可以启动我的想象力,但看久了也会觉得无聊——毕竟它两扇门的选项一般来说都是“好与坏”的区别。如果是我制作这样的视频,我一定会做一个互为代价的选项。
我也问过那些想要问分手的客人:“你是怎么想的?”
这下他们不着急解释了,而是用“顺其自然”极其自然地划过了这部分的讨论。“如果不想分手,为什么要来问这个问题?”还好我不是做占卜的那个人,不然我早就被客人砸招牌了。分不分手就是面前的两扇门,每一扇门背后到底是什么,每个看视频的人都有自己的期待,但越清楚游戏规则的人,越希望提前知道哪一扇门才是他最想要进去的。
我在咖啡厅听过一段夫妻的吵架。
妻子向丈夫抱怨自己在职场遭遇的人际问题,丈夫最终的评价是“别太敏感”。
妻子当场怒了,质问丈夫到底有没有好好听自己说话,丈夫又补充评价道:“在啊,你看你现在就太敏感了。”
后来他俩都“算了”,开始各自玩起手机不再交流。我并不清楚这样的场景在他俩的日常生活中是不是经常出现,但至少我当下听到那个丈夫说出这样的总结句时,我一定会当场发飙。
梦核二选一的视频里,有一种有趣的设定,是在选择进哪扇门的时候,就已经有一些可怕的梦核元素出现,比如在某一扇门的门口站着一个可怕的怪物向你暗示选择,或是在某一扇门的四周画满了像是拙劣陷阱、疯狂暗示人们上当的指引符号,但往往这些看似陷阱的选项,或许才是那个“安全”的选择。
于是,游戏的乐趣从两个梦核场景的选择游戏,变成了在一大堆解释性的选择面前,去笃定视频制作者在用何种方式诱导人们上当。那些疯狂暗示的部分,就像塔罗牌的结果一样,它要解释的部分,往往不在真相的部分,而是在于我在笃定哪一个才是正确的。
“别太敏感。”
“所以我所有遇到的人际关系问题,都是我太敏感咯?”
“你看你现在就太敏感。”
关于那些来塔罗牌占卜询问考试结果和是否分手的人,我至今也没有搞懂他们到底在期待“哪一扇门”?就算门上已经写满了“就是它”,他们仍然想要看看另一扇门的背后到底是什么。
但是最开始,他们原本想要弄清楚的,是“我该走哪扇门”。
作品一定要为读者负责吗?
今晚电影日,我们和小袁重看了一遍《少年Pi的奇幻漂流》,我仍然和十几年前看时的结论一样:“第二个故事”才是真的,也就是他目睹了杀人和参与杀人的故事。那个时候看对于宗教意象的部分不那么敏感,现在看觉得李安的细腻无论是从配色还是到对宗教意象化的表达,都值得玩味。
第一个送走的吃肉汤泡饭的佛教徒,是黑白条纹的水手(斑马),这个非黑即白的意象简直讽刺。然后是印度教送来的“金枪鱼”,接着是风暴眼中质疑基督教,最后是用一群小狐獴意象化伊斯兰信徒朝圣,将天堂视为对信徒的反噬,处处挑战权威但处处找不到瑕疵。当然,比起原著,李安理解的故事,是利用电影的结局引导人们去相信“第二个故事”,而原著更强调“人可以依靠信仰活下去”这件事。
李安将故事拉入了一个“危险区”,而这个区域正是艺术的魅力所在。
——莫比乌斯环世界
我以前写过一篇关于巴比伦空中花园的故事,故事的结尾不是在于它的陨落,而是在于它最后被废弃沦为流放之地的故事。当罪犯在这里被流放时,人们以为他们应该接受最极刑的惩罚,结果他们却活在了远离战争的“天堂”。
这个故事被老师“批评”了,被评价不应该歌颂罪恶,应该让巴比伦接受它应该走向的结局,否则它很难立意。如果想要改变一个经典原著原本的立意,这件事是极其“危险”的,一旦遇到不认同的阅卷老师,就会认定为“偏题”。
那个写色情小说的家伙总是评价我的文字很“危險”,我一开始以为他想要表达的是某种“政治风险”或是身份认同上的“风险”,所以我一直都欣然接受我的文字确实让很多人感觉不爽,这不是我的本意,但既然不爽也就成了“乐趣”之一。
后来我很认真地问过他,台湾语境里的“危险”有别的含义吗?
他非常通俗地解释道:给人挖坑,又不提供解决方案。
那我去年一整年在那里“当爹”的议论文都白写了!?
写议论文对我而言极其轻松,因为有一大堆理论知识等着我套用到现实世界,哪怕是现在随便翻开一本书,在上面找到一则观点,我就可以通过回忆、类比法、演绎法的方式结合到现实世界中,我一开始误以为这个过程就是“写作”。
为了维护这种写作“身份”,议论文恰好最容易造就了观察者、规则制定者、以及错误修订者都是同一个自己的全能自恋。所以常常会有类似的补充观点,并试图让观点站住脚的句子会紧接在一个观点之后(比如这半句就是补充解释)。
一旦开始讲大道理,所形成的观点就需要“拥趸者”——信徒之所以信仰宗教,是因为宗教能够共情苦难、洗脱罪孽、提供解决方案。观点要站住脚,用这三个流程也准没错——创作者履行共情的义务,建立身份认同;替观点支持者排除异己,增加观点的自洽;然后提供让支持者获得“我保存在收藏夹以后一定会用到”的解决方案。
反之,如果这三个条件全部反向存在时,内容则充满不负责的“危险”。
回到《少年Pi的奇幻漂流》,观众当然共情一个失去亲人、在海难中独自活下来的人,但故事最后他又用最短的剧情交代了“第二个故事”,他或许是亲眼目睹母亲被杀,然后参与杀人的凶手;主角一口气信仰了三种宗教,但没有一个宗教在他最需要被救赎的时候拯救了自己,甚至最后还要拉着电影里的作家和观众一起来“洗白”他的罪孽;解决方案?有人觉得信仰是活下去的动力,而也有人在看完电影后开始嘲讽信仰,生存的本能就像是被放归自然的猛虎,头也不回不带情感地离开,又等着某一天伺机而动。
这部电影的危险,是李安将真相的选择权交回给观众,人们在里面得不到任何的解决方案,甚至开始动摇宗教的意义。
朋友觉得:我的大部分表达是在试图颠覆读者的自我叙事的部分,但是又拒绝提供共情与修复的部分。
就像是我不觉得存在真正“无辜”的人,只要他活在继续流动的现实里,所谓的无辜只是当下的身份、甚至是一种武器。一旦选择漠视现实的无辜,谁弱谁有理的系统就会瘫痪,从而失去群体身份。就像是一个名人突然离世,声讨他生前罪过和缅怀他生前成就的两个群体,原本都是在吃人血馒头,但因为谁的声量更大,就可以一口咬定对方才是吃血馒头的人,但利用这场仪式吸取最多血的人,谁心里都明白。
接着《少年Pi的奇幻漂流》的例子,“危险”的作品,是一开始就把人推进了波涛汹涌的海中,人们一开始期待着载浮载沉的人生终有靠岸的那一刻,但没想到剧情还可以制造更多的危险与阻碍。而“安全”的作品,是一开始就告诉人们在不远处有那样一座小岛,现在我们要试着从波涛汹涌的海面驶势而去——议论文更妙,海面干脆就不波浪壮阔了,否则太多的异议海浪会导致原本的小船翻覆。
现在好了,等人漂上岸,人们问他:“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啊?”
他老实回答:“我抱着泳圈漂了很久很久。”
“哪儿来的泳圈啊,和你一起漂上岸的,是一具肿胀的人类尸体啊!”
最后还是需要“讲一下道理”。所谓的“安全”和“危险”并没有对与错、孰更高级的说法。
一些作品仍然需要以“安全”作为基准:
- 成长类、治愈类、面向未成熟读者类别的作品,因为人们被推下海的那一刻,都在期待我一定能活下去,否则作者就“违约”;
- 另一类,站在权威视角的作品,它会尽可能地提供风险场景,但保证阅读者可以站在安全区域思考对策——议论文往往就是在这个区域里,为自己制造了一个全知全能的权威视角;
- 还有一些有关“政治正确”的作品,这里就不赘述了,这是“赚钱”的事儿。
不过,也有一些作品需要以“危险”作为基准:
- 结构性罪恶。比如我昨天在《美化罪恶》讨论的身份霸凌;
- 理解无法自动带来宽恕的话题。例如祥林嫂的结局,她值得同情吗?按照谁弱谁有理的系统当然值得,但她又是招人恨的……
- 创作者拒绝道德审判,将审判权交回读者;
美化罪恶
先要道个歉,关于前几天在《无法与父母亲近的我》里提到的“笨拙的爱”。
接着我问朋友:你小学的时候,遇到过那种一个男同学使劲儿欺负一个女同学的事情吗?扯她辫子啊,故意藏她的书啊什么的。我小时候就是这样的人,是因为我很喜欢对方,所以才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我忽略了在这个“笨拙的爱”的另一端,是被霸凌的受害者——所以今天得把另一端的视角给补齐。
我听过一个最荒谬的故事,是关于死刑犯的“最后一餐”。

大部分的死刑犯都选择了汉堡炸鸡,而有一个死刑犯选择了带核的橄榄,他希望自己被执行死刑后,尸体能带着这枚种子在泥土里长出象征和平的橄榄树。
很浪漫对吧,但我觉得也足够荒谬。
当然,也有人觉得感动,当罪恶得到应有的惩罚之后,和平与爱是最好的象征,至于那颗橄榄树是否长出来没人知道。但这个故事像是理性与感性拧成的绞刑绳套,它在处以极刑的时候,也向人展示了绞刑时犯人挣扎、扭曲、呕吐甚至勃起的物理过程,人们敬畏死亡、直面罪罚的残忍,但又在犯人临死前的挣扎里感受到生命的脆弱,与凌驾于生命之上的暴力美学。就像法国的最后一位送上断头台的犯人,民众不再关心罪与罚的本身,而因为他们坚信处以极刑的罪犯之血可以辟邪与带来好运,在人头落地那一刻他们都一拥而上争抢着沾取鲜血。
美化罪恶真的能带来罪恶的救赎吗?
高二那年,隔壁尖子班传出了有人偷藏撕毁他人笔记本的丑闻,关于谁是凶手,在“坊间”也早就有了定论,比如尖子班的最后几名、或是严重偏科的“好学生”,流言四起,所有人之间都形成了一种微妙的竞争关系,甚至那个时候我跟别人开玩笑说的也是“你再这样,我就把你的笔记本给烧咯”。再后来这件事不了了之,学校以“大家是在积极竞争”来美化了罪恶本身,营造出一片“尖子班的学生如此努力”的岁月静好。
只要断头刀不落在自己脖子上,橄榄枝就代表和平。
前两天有一位在我 Telegram 频道留言的朋友说道:
中学的时候,有一个男同学使劲欺负我,他会揪我的辫子,藏我的作业,与他的朋友一起搬起我把我丢进垃圾桶,同学们都在笑,我知道他是想引起我的注意(毕业前他向我表白),但这一切仍让我羞愧无法释怀,并且至今仍在影响我……
我无意美化最开始提到的“笨拙的爱”,我把自己切换到了冷漠的旁观者视角,而暂时没有聊起被欺凌的另一端。所以我提供了几个路径,但这些路径会显得更加“冷漠”:
固定被一个人欺负,和被无差别的一群人欺负(包括他人的袖手旁观),这是两件事,后者属于霸凌。
另外一个是发生的时间点,小学四年级之前和中学之后,这是两个本质的时间点,前者属于心智未成熟,后者因为女性的生理成熟更早,所以心理层面的成熟也会更早更敏感,而一些男孩子在这个时间点欺凌异性,对对方造成的影响比小学会更严重。
我先切换到“冷漠旁观者”的视角,先提供几个路径:
1、重新直面他,不是需要他的道歉,而是把你想说的明确告诉他,然后立刻切断联系,这是切断“痛苦”的办法,但如果你在这个过程中期待他的回应,那这件事最好别做;
2、我帮你重新拆解一下发生了什么,然后你看看哪一个层级对你影响最大?也是你回想起来最觉得羞愧的部分,如果有因果关系,那如果只保留因的部分,不及果的部分,那么果的影响更大:A、被男同学恶作剧;B、被其他同学嘲笑;C、在当下无法改变现状;
3、延展到亲密关系里,同样,发生哪一种事情最让你感到可怕:A、被对方恶作剧;B、发生矛盾后被群体见证并嘲笑(孤立无援);C、被对方控制无法改变现状;
虽然没有再收到回复,但这件事很值得拿出来聊,是因为这种(硬性或软性的)霸凌在学生时代很普遍了,普遍到它已经可以形成非常巧妙的“只要一出事监控就会坏掉”的流程化。
然而,流程化的部分还不仅如此——
“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你自己不也有问题吗?”
“你没问题,他为什么会惹你。”
“你有没有想过是你自己的问题?”
“他们怎么没有去找别人,怎么就只找你?”
“现在是高考的重要时期,你少去操心这些破事?”
“等你毕业了,上大学了都会好的。”
“他欺负你,你怎么不看看他成绩比你好呢?”
“她穿这么骚不就是为了勾引别人吗?”
“你当时为什么不反抗?”
“你就是女人睡少了,不然你不会喜欢男人。”
“我是你妈妈,我难道还会害你吗?”
“哪个父母不是这样的!”
“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你适应不了环境,你就该被淘汰。”
……
橄榄树得以发芽,是因为肥沃的土壤。
遛狗时最该感谢的是AirPods的通透模式!
Humachine 里整理的是原本发布在 Telegram 频道的内容,积累到足够的时候,就可以分类整理成册。好久没有聊聊遛狗时,透过AirPods的通透模式,偷听到的趣事了~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祝福谁长命百岁
今天遛狗的时候,遇到一个老爷爷,他很喜欢我们家两只狗,跟我聊他养的柴犬。他说自己的柴犬已经 11 岁了,名叫奥利奥,然后问我柴犬能活多久等等,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狗有很强烈的死亡焦虑,但是他又很害怕自己会走在自己狗狗前面。他一直跟着我们走着自言自语,最后轻轻地对着咪盔叫了几句“奥利奥”。
Good Job
给老丈人(加拿大老土著)介绍奶子和咪盔,想了半天还是直译吧,Boobs 和 Bra ,老外发出惊呼:Good Job!
又会有人抗议说母女之间怎么可能有雌竞
目睹了一场最小规模的雌竞,遛狗时,在酒店大堂遇到一对母女,女儿看见狗开始非常 Drama 的喊到:哇哇哇,有狗狗,我好害怕呀!然后她妈非常冷漠地说了一句:装什么装,你爸又不在。然后小女孩也突然收起表演,上一秒还在害怕狗,下一秒就想要和狗互动,她开始向我表演:叔叔我可以摸摸他们吗,他们真的好可爱啊!
我也模仿她妈的冷漠回绝:不可以。
然后她妈看着手机直接笑出声来。抬头看了我一眼,像是找到了战友。
边界感
为了测试上海人的「边界感」,这两天我做了一个很无聊的实验,但是就在刚才已经完成了。
酒店有一个洗衣房,但是只有两个洗衣机和两个烘干机,所以当人多的时候就需要排队。也常常会有一些人因为时间到了不及时取出自己的衣服,而占了一个空间。其实这不是件大事,但对于边界感很强的上海而言,是会遭人白眼的。
第一次实验,是我牵着奶子去洗衣房等洗衣服,因为洗衣机都被占着,我就打算等十分钟看是否有人来取。后来一个女性「姗姗来迟」,见自己因为没有及时取出衣服而感到羞愧,但我那天穿着橘黄色的卫衣,还牵了一只狗,脸上也挂着笑容,她也放松了很多,在表达歉意之后,边整理着衣服和我有说有笑的聊起了狗;
第二次实验,就是刚才,我拿着要洗的衣服去洗衣房,同样又是一个已经洗好衣服的人因为没有及时拿出而占了一格空闲的洗衣机。这次我没牵狗,一身纯黑的衣服,还带了一个帽子,姗姗来迟的另一个女性,见我在洗衣房抱着一大包衣服等着,而她已经洗好的衣物是唯一一格空闲的,于是她开始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衣服,为了增加这种「压力」测试,我坐在洗衣房角落,压低了帽檐不让她分析我的面部表情,我甚至没有掏出手机。直到她主动发话:你这样我好有压力。
我可什么都没说哈——但我倒成了施害人。
所谓的边界感不过是优越感的变形和只能看见自己的必然
上海人的「边界感」已经传递到了宠物身上。
昨天带两个崽去了一个人类友好咖啡厅,其实就是可以让狗脱开绳子自由奔跑的宠物乐园。奶子发挥了他热情,什么狗他都可以交朋友,也会去主动给其他的狗主人打招呼,但是几乎大家都是各玩各的,极少会跟其他狗和狗主人进行交流。大概是因为品种狗的关系,他们会更「瞧不上」其他非品种狗,所以对自己的狗也非常的精贵。
不过就是这种「瞧不上」,也导致了他们一旦「丢起脸」来会非常丢脸。举个例子,现在上海流行饲养贝灵顿,贝灵顿很活泼,而且很喜欢水,也很喜欢通过骑跨的方式表达喜欢。于是,有贝灵顿开始玩狗公园的公共水碗时,狗主人就会很紧张,就必须要「体面」地去重清洗水碗倒水,为的就是不要打扰别人。往往这个时候,其他狗主人都会冷眼相对的看着彼此;又比如一只狗因为便便没有及时清理,其他狗主人也会通过冷眼旁观的方式看着那个肇事者的狗主人。宠物经济在卷,狗的品种在卷,狗主人也在卷着彼此的「面子」。
昨天就看到一只小狗,骑跨了另一只,这种场景放在我们平时,我们几乎不会干预,虽然这是狗狗之间不太礼貌的社交方式,但也是一些狗表达喜欢的途径,但是他们也会因为这样的行为付出「代价」,他们自己形成的小社会会重新调整这种关系,哪怕是吵架,人类只需要干预他们之间矛盾进一步升级。但是在上海,这种狗的行为直接成为狗主人的「丢脸」行为,为了调整这种丢脸行为,狗主人会冲上去拎住自己正在骑跨别人的狗,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打狗,打得狗的尖叫声吸引所有人都目光,至少他想要表达的是:你看,我在好好的教育我的狗。
一整喧闹之后,狗主人也开始交头接耳的指指点点,那一刻狗主人之间的地位拉开了本质的差别。
再次感谢AirPods的通透模式
遛完狗回房间的电梯上,听到了一场成都 GAY 圈现象级的对骂。
遛完狗,我牵着狗最先进的电梯,然后上来了一对男的,说的成都话,然后又上来一个中年男性,大概 40 岁上下,背着一个健身包,我猜他大概要去酒店的五楼。
于是我们就各自安好地按下了按钮。
中年男性在五楼先下,然后一对男的里有一个年轻男性先嘴贱问了一句:五楼是啥子喃?另一个男的回答:健身房和游泳池吧。
好,这里有一个意外,就是在电梯门即将关上之前的那一刻,那个问问题的男的突然嘴贱了一句:吼哦,老 GAY 还要健身呐。就在这里,我不小心把关门键按成了开门键,这句话在空荡荡的五楼回荡开来。
气氛尴尬的同时,从电梯间的那头传来那个中年男人大声的弯酸:你个批大母零批都松了。
然后电梯门在这个时候被我合上了。电梯间气氛尴尬至极,我必须努力地面无表情,好让他们觉得我没听到。于是这两个男的想朝我发阴阳转移尴尬,然后那个嘴贱的年轻男性继续阴阳:还带狗来,住得明白不嘛。
以为我戴着耳机没听到,我看着他们说了句:他们两个住的套房,要不要来参观下嘛。
Double Kill!
无法与父母亲近的我
我一直有一个困惑,虽然在我童年时期,我爸经常出差,因为家庭角色的缺失,我确实很自觉地在家庭里进行了“角色替代”,但我妈妈并没有将我当作她的丈夫肆意地发泄情绪。我的父母对我并不差,但在我成年之后,我总觉得我很难和他们“亲近”。比如三天两头打个电话、一周抽空一天回家吃饭、甚至是无话不谈。
至今我还是会本能地报喜不报忧,虽然明面上是“怕他们担心”,但事实上也是我不想让他们过分干涉我的生活。我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我很难真情实感地感受到亲情给予的能量与支持。
三十几岁之后,我从主观的视角跳出来,看到了一条冰冷的“非主观的主角线”。
先说一个故事,是这两天和一个朋友聊起的。
他说自己的母亲和人聊天的资本,就是他的糗事。他一直觉得他的母亲是一个内心极度匮乏的人,所以才需要不停地贬低自己的儿子来当作她聊天的资本。除了这样的“资本”,他母亲还爱“幻想”,总觉得自己在这个家庭受尽了屈辱,从而变得情绪化。
一般来说,这样的原生家庭,我都会先设置一个“陷阱问题”,即“你恨过你的母亲吗?”
他承认恨过,但因为距离和时间的区隔,让这些事情都被淡化了。
我也问过自己这个“陷阱问题”,因为我预设了爱与恨是同源的存在,恨之切则爱之深——而当我站在这个陷阱边上时,我甚至可以足够冷漠地看着里面锋利尖锐的、足以刺破我每一层坚硬外壳的装置,而在这个血淋淋的陷阱底层,铺满了柔软的足以接住所有恨意与痛苦的软垫。但是我知道,我根本不想跳进去,因为我很难接受养育以外的那些矫揉造作的“爱”。
后来我问这位朋友,在这些贬低他的事情里,有哪些事情记忆犹新?他讲了两段让我沉默了好一阵的故事。
一件事发生在他5岁时,喜欢他的大人给了他5元钱,他用这5元钱换了他喜欢的各种卡片,回家路上,母亲骑自行车载着他的时候不停责骂他,他虽然不记得被骂了什么,但根据他母亲以往的骂人场景,总是非常难听的话,甚至也说出过“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你怎么不去死”的咒骂。后来他被丢在路上,他在自行车后面又哭又追,卡片掉了一地又舍不得,又只能边哭边捡,再连滚带爬地追。
他说他只记得后面追的片段,但他在聊天的时候,特别描述了他用五元钱买的卡片“有一百多张,口袋装满了还溢出来”。
第二件事发生在他10岁时,语文没考好后的一个假期,邻居的小伙伴来找自己玩,他母亲就拿家里的阿尔卑斯糖招待对方。因为他正在洗衣服腾不开手,就张嘴示意母亲也给自己喂一颗。他母亲正准备喂时,又立马收回当着小伙伴的面嘲讽道:考这么差,还有脸吃啊。
在聊到这个故事时,我的味蕾给了大脑一个错误的信号,开始极力地还原阿尔卑斯糖的甜味。一般第一颗我会抿着吃,如果我有更多的糖,我第二颗一定是直接咬碎的方式,让它在口腔内崩坏,再用舌头将这些棱角慢慢圆滑——正当我吃第二颗时,我被我妈发现我的兜里塞了一大把阿尔卑斯……
“哪儿来的?”
“刚才在姑妈家……”
“谁让你拿这么多的!你拿的时候给姑妈说了吗?”
“没有……”
啪!哗啦……
“你还有脸捡!”
我让朋友极限二选一,是5岁时被当街丢掉,还是10岁时在朋友面前被羞辱,哪一个更深刻?
他选择了后者,他觉得这种被亲人当众羞辱和屈辱感比被抛弃更让人记得。
当我作为一个旁观者时,第一个故事留下的印象更深刻。
我小时候会被丢到不同的亲戚家过暑假,亲戚一般不会给我房门钥匙,理由是怕我弄丢。会给我钥匙的,我都会拒绝——成年后我才意识到,这种潜意识的拒绝动作,是在拒绝将这种寄人篱下的地方认为是“家”。对我而言,最开心的日子是每周五可以被父母接走,回到自己那个真正的“家”。
——《无家的概念》
每个人在童年或多或少都被“抛弃过”,哪怕是婴儿大声哭啼没人理会,在生物本能里也会被理解为是“被抛弃”了。有一个很残忍的生物实验,将一只幼猴关进铁笼,里面有两个“母亲”,一个全身都是铁丝但提供奶水,另一个全身包裹绒毛布。幼猴会在喝完奶之后马上回到全是绒毛的“母亲”怀里;后来实验升级,铁笼里会突然蹦出恐吓幼猴的怪物,幼猴受到惊吓后,会立刻钻回绒毛“母亲”的怀里;再后来绒毛“母亲”的身上捆满了刺人的铁丝,就算被扎得浑身是伤,幼猴还是更愿意回到绒毛“母亲”的怀里。
我成年后,有一次和我爸差点发生肢体冲突,因为工作原因,我爸抱怨我把“家”当成了宾馆,而我总是以工作为借口,但又从来不说起我在工作中遇到的问题。导火索是一张储值水卡,我为数不多替家里去楼下接净化水的时候,将水卡忘在了衣服口袋里。正好被借题发挥“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我虽然坚持没有忘记水卡,但也因为找不到水卡只好认栽。
几天后,我对他们说,我过段时间会找个房子搬出去住。
很久之后,我才意识这句话的威力——
我站在一个冷漠的旁观者视角,分析了朋友讲述的故事。
从你母亲这个视角呢,从你描述我觉得她是一个不善于表达情绪的人,认知水平不高,也是因为她更在意的是自己的身份,不然她不会也别强调自己在你们家“受欺负”这件事。你想啊,对于一个传统家庭出生的女性,她的核心是持家,才能证明自己的能力。而你得到5块钱之后,你选择了享受,她当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因为你没有顺从她的认知系统,所以她那次生气,对我来说是能理解的,但只是她当下能表达的情绪只能是这么戏剧性的。
因为她的主体性是不存在的,或者说大部分的中国家庭妇女主体性都是不存在的,因为她们也害怕被抛弃,你要知道一个成年人再被抛弃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那句话的威力,是我抛弃了父母努力想要构成的“家”。
接着我问朋友:你小学的时候,遇到过那种一个男同学使劲儿欺负一个女同学的事情吗?扯她辫子啊,故意藏她的书啊什么的。我小时候就是这样的人,是因为我很喜欢对方,所以才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他觉得这是一种“掌控感”,他的母亲就在用这种方式通过折磨家人的方式,不断地确定她的掌控感,包括在外人面前对自己的羞辱。
为什么要掌控,是因为害怕失去,而害怕失去的本质又是什么?
你需要获得的关注更现代化,更抽象,你既希望自己被理解,但又害怕这种关系最终会走向灭亡(这跟你被抛弃的童年留下的阴影有关),而你母亲希望获得关注更原始,就像是一个婴儿想要喝奶他必须通过哭一样,因为她的主体性不够,她是依附在别人身上的,所以她才要不停试探这个依附是否牢固,才会在家里跟你爸吵架或是撒泼。我以前举过一个例子,一个人登山需要确保安全绳是否可以值得信任,他就一直在扯那根绳子,直到它真的被扯断。
我补充一个视角,你母亲在别人面前说你的糗事,不仅仅是表达她控制你,而更多的是在表达“这是我的孩子,只有我才能用这种方式占有他”,而这件事的本质其实是爱,只是表达方式太过笨拙,而且很难被改变,也无需期待她会改变,因为这就是她的本能。
我必须用这么冷漠的旁观视角来收尾,因为我无意煽情。
经过那场大吵之后,我从衣服兜里翻出了那张水卡,我把它放在了饭厅的桌子上。
又过了几天,临近春节,我爸给我发了一个红包,说道:别累着。
你以为你在理解,其实你在贴标签
继续“标签化”的话题,因为它意外地成了一枚递出去的“苹果”。
有趣的是,当我们为了追求“准确”而试图打破这个标签时,社会的应对方式并不是取消标签,而是细化标签。你可能会发现,现在一些国外的网站在征询用户性别时,选项不再仅仅是男性和女性,而是出现了十几种甚至几十种细分选项。
——《为什么我们无法避免被贴上标签》|Solazy
昨天的文章我留下了一个“彩蛋”,我们在聊“标签”的时候,总是会停留在某一时刻去理解这个标签所指向的意义,然而同样写博客的朋友 Solazy 让这个话题“动”起来了,也正好是我想要继续下去的彩蛋部分。
我在 Telegram 频道聊过这件事。
第一期“Ta 竟然说”是丁锐主持的,所以很多人都是冲着丁锐的名气去的,反而我跟我老婆“混”进来是为了接过接下来的活动,而来参与和学习系统的。
当时,活动里有一个五线城市的“金丝雀”(这也是我们对她贴的标签),她对一切事物都是用“贴标签”的方式进行理解——丈夫长时间缺席,但是保证了对家庭的金钱支援,这个金丝雀很难理解她认知以外的情感模式,特别是当她意识到她不理解的情感模式能提供她无法在“自己无所他求”的情感里得到的东西时,她就会开始找补“你们也没有那么好”。她说得最多的台词是:这种情况我从朋友那里看到很多,他们其实过得也不幸福。
完全被刻板偏见包裹的人几乎没有弱点,因为他们用自己的那套逻辑系统定义任何超脱自己认知领域的事情。所以这类人很期待“抱团”,特别是当自己在群体里作为“首领”的时候,个体的逻辑系统就获得了群体赋能。但这也是对内攻击的缺口——他们对正面评价非常在意,对负面评价又着急修补,这简直就是“被捧杀”最好的路径。
最后这个“金丝雀”是怎么被反杀的?她因为一直嫉妒一对夫妻“找不到漏洞”的情感模式,所以她找补的点是在电梯里阴阳“妻子的身材管理有问题”来满足自己的雌竞心理。但是这件事情并没有引起对方的反击,倒是这对夫妻里的丈夫默默地记下了这件事,在最后一刻才反击。反击的内核是“你有这么多钱,但是你还是一个会背后说人坏话的长舌妇”,“金丝雀”一下子崩溃了,意识到自己做了那个自己最瞧不起、也是从农村出来最想要抹杀掉和撇清关系的“龌龊”的人设。于是她切换了赛道,认为男性不应该对一个女性说这样一句话,这位男性非常冷漠地回应道:对,我当然不应该,但是你正在伤害我的妻子,她也是女性,我这是为了保护她。
好嘛,雌竞的梯子被拆了,情感模式的美梦也被戳破了,而且刻板偏见还成了对内的攻击武器。
这个反杀她的人,就是我。
我虽然自己是做命理工作的人,但我很讨厌在聊天过程中出现“他就是金牛座,所以他就是这样的人”。包括我在内,我也会常常有这样的惯性思维,去预判一个人的行为。
比如去年跟前助理矛盾发生之后,我们很难再进一步沟通,而她的理由往往都是“我不说是怕你们更生气”。她毕竟是个狮子座,所以我很难从“她要面子”这个预设里面跳脱出来,直到最后她说了一句让我们都震惊和卡住的提问——“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带着我这样的人一起玩?”
这不是面子,而是她自己经过这一段时间对自我灵魂拷问之后得出的最终困惑——而这个困惑,无论我用多少命理工具、用多少细节去印证她就是一个狮子座或是一个具体的 MBTI,都无法推翻和回答的问题。
那时那刻,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向另一群活生生的人提出了一个血淋淋的问题,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也解释不清楚。
我有一个朋友,很爱在 Instagram 上面给我分享各种奇怪癖好的视频,比如踩踏枯叶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酥脆声音的视频。每次看到这些奇怪的视频,我都会回复一句“你懂我”。
他回复我:“这些东西你们 INTJ 都喜欢。”
我反问道:“为什么?”得到的答案是——你们都喜欢。
为了弄清楚这个共性,我问了身边能问到的 INTJ,得到的答案不过都是一些“很爽”“解压”“操控感”之类的感官评价。我点进那个 IG 账号,看完了他所有每天踩一片枯叶的视频,爽的阈值开始直线下降,理性接管了这种爽,开始分析这个人所在的城市、纬度、气候、自然景观等等,爽的乐趣不再,而变成了一种思考负担。
我把这个思考过程又询问了身边的 INTJ,他们都觉得我有病,觉得看这种视频不应该想那么多——啊哈!我似乎找到原因了。之所以我最开始喜欢这种视频,是因为它能在当下切断我的思考,就像是我暂时在电脑桌前关闭显示器的感觉,电脑主机仍在运行。但随着次数变多,我会忍不住打开电脑显示器,开始搜索“叶子为什么会这么脆”。
我把这个结论告诉我身边的 INTJ,他们最终的结论是:“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看着爽就行。”
“你们不是 INTJ 吗?为什么要抛弃我!”
总结一下,当“标签化”加入动态维度后:
- 初期:快捷路径
- “金丝雀”认为婚姻就应该是她所理解的;
- 狮子座就是好面子,所以她拒绝与我们沟通;
- 你们 INTJ 都喜欢这样的视频,你看你不是看得很爽吗?
- 中期:惯性思维
- “金丝雀”对超出标签的部分,自动修正为“你们也没有那么好”;
- 狮子座要吵架大不了就是那些狗屁倒灶的关于感受和尊严的部分;
- 我一定要弄清楚 INTJ 为什么喜欢这种烂东西!
- 末期:路径依赖
- “我就是个龌龊的人……”
- “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带着我这样的人一起玩?”
- “你们不是 INTJ 吗?为什么要抛弃我!”
好了,我的道理讲完啦~
MBTI标签出现之前,我们如何理解彼此
昨天有朋友在 Telegram 问了我一个问题:“如何看待 MBTI?”
这不是我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我以前也写过,但当时写得很用力,像是在解释一件必须讲清楚的事。今天我不太想那样回答。
星座、八字、血型、九型人格、MBTI 人格……大部分的玄学因为采用的“归纳法”而非“演绎法”,所以其结果都是“可能”,当可能命中时,人们就会觉得“准”。但是别忘了,那些觉得不准的,或是根本不感兴趣没看过的样本全部未被统计。也就是说,归纳法的玄学利用的是“幸存者偏差”的游戏,让它的准确度得到了“样本保证”。
——《自命不凡症候群》
我问他:“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他表示:最近在公司里和人相处得不太顺,觉得自己可能是某种 MBTI,所以很多事情“本来就这样”。
美国编剧圈每过一段时间,就会重新开始讨论“人物脸谱化”的课题。
一个角色一出场,观众就知道他大概会做什么,说什么,结局会走向哪里。有人反对这种写法,觉得它偷懒;也有人觉得这是必要的,否则观众连站在哪一边都不知道。
如果开场是一个做什么事情都会倒霉的主角,观众便会开始同情她,甚至期待她可以拥有改变一切的机会——真的让她得到了这种为所欲为的机会,观众又会开始不太期待她这么顺利,所以剧情一定要走向她亲手搞砸一切、落魄潦倒,最终她和观众一起得出一部剧的最终奥义——原来生活就是这样的鸡飞狗跳,享受生活,而不是享受秩序。
这些争论我以前听过很多次,但那天我突然意识到,他们讨论的好像从来不是角色本身,而是观众要不要被迅速说服。
在所有的吵架中,我最讨厌处理的就是 NPD——自恋型人格障碍的争吵(你看,我也在贴标签)。
和NPD吵架对话通常会变成这样:
“我不是都说清楚了吗?你为什么总是在乎这些细节?”
“我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你要怎么想是你的理解能力。”
“你如果真的明白,你早就不会跟我扯了。”
“我也很失望,因为你根本不理解我。”
顺着 NPD 的话,必然会掉进一个又一个的自证陷阱——现实中这些台词听上去有些做作,但如果放在一个角色身上,他如果能集 NPD 之大成,是不是说出这样一句被扣上 NPD 帽子的台词,哇这个角色绝对会让人恨之入骨——不是让人想起了那个控制欲超强的前男友,要不就是那个一出场就会自带“我简单说两句”音效的傻逼领导,也有可能是一个正在用 NPD 控制自己妻子的深柜……
不过,我刚才说的那些句子,其实是一个人在跟 NPD 吵架的时候所说的……
利用标签让观众形成偏见,才好让后面的剧情发展下去,甚至在最后给观众摆一道——天啊,这个“坏人”才是值得被人同情的!如果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观众误以为这是一个 NPD,那他接下来的每一句台词都会变得“合理”——我说吧,他就是 NPD,说这样的话也是合理的!
你如果打开手机任何一个社交 APP,然后搜索 NPD,就会看到大量的“我怀疑我的领导是 NPD”、“某某 MBTI 是 NPD 的克星”、“如何知道对方是不是 NPD”,如果拿掉这些 NPD 的标签,人还是人,但不再是每个人所理解的人。
常常有人跟我聊起 MBTI,最喜欢的台词就是“可能我是个 INTJ 吧,所以……。”
然后我都会非常挑衅地补充一句:“没有吧,我就是 INTJ 啊。”
对方就会立马惊呼和否定:“你怎么可能是。你完全不像,你都不社恐。”
有一次我干脆说:“哦那我是 INFJ。”
对方明显松了一口气,话题也顺了很多。
我并不觉得贴标签有错,如果人人都放弃贴标签,那我写小说和剧本的难度会提升不少,因为角色想要活起来是需要刻板偏见的。
把这些标签拿掉,一个人说的话还剩下什么?一段关系里的争执,还能不能继续往下走?
他回复我:“不知道,我这样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样做了。”
彩票
领导视察彩票局,平时吆五喝六的王局长也只能低声哈腰地聆听指导。
领导:“小王啊,彩票数字里面三令五申不能出现一些敏感数字组合,这件事有好好贯彻吧?”
小王:“是是是,领导,我们一直都有注意这件事。”
领导:“不仅仅如此,这些数字组合加减一也不能出现。”
小王:“是是是,领导,我们一定会严格控制彩票结果。”
领导:“这半年的彩票结果图有吗?”
小王:“有有有,领导,您看这儿。”
领导:“嗯?”
小王:“哎呀呀,领导,您说您说。”
领导:“这个5跟7出现的比例怎么这么高?”
小王:“是是是,领导,因为有些数字组合不能出现,这两个数字出现的概率就高一些。”
领导:“你这个数据明眼人一看就是假的嘛,要整改!”
小王:“对对对,领导,您说的对,我们接下来就调整结果比例。”
站在王局长旁边的小李嘟哝了一句:“这怎么改啊,这不都是概率问题吗?”
领导听到这句话,但没打算追究,抬起头严肃地看着小王说道:
“概率也要符合政治。”
“对对对,领导,您说的对,您说的对啊!”
泼冷水
有人说过我是个爱泼冷水的人。
因为常常有朋友向我抱怨,他们“道理都懂”,但就是“懒”。我一般会一盆冷水浇下去:到底是懒还是其实根本就做不到?每当被冷水浇过,我们不得不重新切换一个话题。
我以前是一个很“懒”得收拾办公区的人,书架上堆满了“我总有一天会看”的书、笔筒里插满了“我肯定又一次会用到这个颜色”的笔、收集了一堆“我要用的时候如果找不到会很麻烦”的笔记本,以及我刚才瞥眼就看到的“谁知道哪天就需要用的”各种数据线。
我的“懒”有一个非常妙的结论,即乱归乱,但是我知道东西在哪里——在电脑桌桌角有一枚回形针——如果有一天我突然需要使用回形针,我会精准地找到它。
我也买过一本日式断舍离的书,我至今不知道这本书的内容,然而它也已经被埋在了一堆书的深处。它的存在倒也与我的“懒”相安无事地共处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解决懒,但足以解决“自洽”这件事。
我很佩服老师丁锐一件事,他可以每次旅途带上几本书,看完一本就直接扔在火车、飞机上,不仅如此,就连旅行途中的衣服也是挑几件旧衣服,穿一件扔一件。扔衣服对我来说尚可,但扔书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自洽”:如果我看完之后有一天需要回查某些内容要怎么办?
很显然,那些被带回来的书,就像是俄罗斯方块一样地填满了书架,只要还有空,它们还可以被组合填满,而游戏里消除的部分不是书,而是“天啊,我居然买过这本书”。
有一天,我饶有兴致地从最里面随便抽出了一本没开封的书,恰好就是那本《断舍离》,不过它刚拆封不久,在书桌上被一杯冷水泼了个透。我又把它放在阳台上晾了几天,被我遗忘到暴晒得封面都变形了,直到这本书被扔掉,我仍然不知道它在讲什么。
也是那一次之后,我开始决定用“泼冷水”的方式,故意把一些东西扔进置物箱,如果真的是我必须当下使用的东西,我一定会主动打开箱子寻找它。如果半年之后我仍然没有打开这个箱子,那就不用清点直接全部扔掉。
我每次跟朋友“炫耀”我的这种整理思路,他们会反问我:“你是不是看过断舍离这本书?”
很久以前,有一个渐冻人的公益活动,就是各种明星、网红会往自己的头上泼冷水的冰桶挑战。我一直很纳闷——意义在哪里?有热心公益的朋友给我解释,说这是一种行为艺术,让大家更清楚地认识渐冻人。
“你是说,当冰水浇在这群人头上,他们才会恍然大悟?”
“啊,不是啊。”
那是什么?我至今也没有搞明白,冰桶挑战让人恍然大悟的是渐冻人生理病症?还是证明他们是尊重渐冻人的“正常人”?
毕竟是公益性的活动,硬要向它本身泼冷水,就着实有些不太合适,我倒是很喜欢当时朋友向我的解释:“你别管那么多,形式越是经不起琢磨的事情,越是能体现公益活动的意义。”
这两天有一个朋友和我聊起一个话题,他希望自己是一个“不特别”的人。我建议道:找个人结婚生子,完成那些“不特别”的人生,接受现实就是接受“我们都一样”的最好方式,你真的愿意吗?
他说愿意,所以我追问到底是什么阻碍了他,让他做不了这些事情?
他说懒,我当然又抬出了那套“泼冷水”的说辞:是懒还是做不到,这是两件事。
我讲述了一段我对自己泼冷水的拆解:
我常常觉得自己很懒,不想读书,但真实的原因是我怕看了别人的作品而感到自卑和痛苦:为什么我写不出来?
他说难说……然后这个话题就终止在了这里,如果这是一场让自己选择结果的冰桶挑战的公益活动,他似乎对我手中的冰桶不太感兴趣。
就在码字的当下,我把多出来的数据线都扔进了置物箱。
接下来半年,我大概会为“没有备用数据线”这件事反复焦虑,但箱子再从杂物室里拿出来的时候,会变成满满一桶的冰水,浇在我的头上恍然大悟。
我可能是个疯子
前几天在整理写博客以来的文字,涵盖了从大学至今的内容,因为电脑丢失过一次,所以高中以前的内容都不复存在。现在整理下来的内容,居然有 300 万字左右。

我一直深受一句话的影响,是一位美国《作家文摘》的编辑写下的一句话:“一位作者的立身之本并不是技巧,而是他写作的意愿和欲望。”以至于别人在问起我为什么要写作时,我只能用一句无奈于无法通过技巧获得成功的、但是又高度浓缩了意愿和欲望的结论回答道:“我喜欢写。”
我以前管理过一个“写作互助督促小组”。一开始是在豆瓣上集结了一群笔耕不辍的创作者,群的要求只有一个:我们只督促更新,不互相评价彼此发出来的文章,如果要互动请去作者的豆瓣。
那个时候我正在进行五百日写作计划,所以我每天都在发更新。一开始大家还饶有兴致地参与其中,渐渐地陪我日更的人越来越少,再后来人来人往,开始觉得我的每日更新是一种“压力”,最后他们都非常统一地在我发布更新之后,用“疯子”刷屏。再后来有新人加入时,我也会以“疯子”自我介绍。直到这个群包括我再也没有人发布过更新,我就解散了小组,解散时只剩下7个人,但也都搁笔好几年了。
当我开始决定要学习写剧本的时候,期间保留联系的朋友还半开玩笑地诅咒般告诫我:“我有个朋友也是写剧本的,把自己写猝死了。”这倒让我串联起一个小时候没看懂的剧情:
在宫崎骏的动画《侧耳倾听》里,当雫得知自己的小男友天泽圣司要去意大利学习手作小提琴时,她顿生的痛苦不是与情人分离,而是自己浑浑噩噩地过着国中的日子,却还没有找到自己值得一生追求的事情。看到小男友这么努力,雫也努力地开始想要创作一部小说。在写作的过程中,她经历了所有创作者都会经历的痛苦:不自信地永远在准备、灵感枯竭的自怜、对小说构思的自恋、让剧情晕染到现实的自我表演……直到她在图书馆翻开一页书,看到了一个在监狱里依旧做着小提琴的工匠,他借着牢房窗口投射的光,在一个暗无天日的牢笼里过完自己的一生,但手中的小提琴是他孑然一生的追求——那可能是天泽圣司的结局,也是自己想要一生追求写作的结局。
我还不至于是匠人,但我可能是一个合格的疯子。
就算如此,我也很难用常识来解释自己的坚持,哪怕是 300 万字的结果,也很难证明意愿和欲望这件事。它就像是小时候在沙坑里堆砌的城堡一样,我如果不推倒它,也总有人会去推倒它,也总有一场雨会让它夷为平地,甚至还会有死对头的小男孩为了不让我玩沙坑,索性在里面拉屎撒尿。
这两天收到一枚“苹果”,是因为前几天我发布的文章而获得灵感的朋友,在他的博客引发的思考——《我为什么写博客》,他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给自己”。
我无法证明“给自己”的欲望,人们也无法理解“给自己”的意义,他们互相都无法覆盖对方的“正确答案”,而这个对抗的狭缝,就是写作的乐趣。就像一个女人哭,不是什么大事,甚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定论,但这个哭泣的女人脸上沾满了鲜血,手上还拿着一把正在滴血的刀时,那么人人都是莎士比亚!
然后呢,没有然后,因为那个女人在现实里早就被抓了,而在小说里正在经历怎样的故事,至少得想把她写下来,而不是“我想到的比你更精彩”。
也是这个狭缝,就是自己这个疯子的乐趣。
值得自我反驳的点:
- 300 万字并不能证明「疯」,只能证明我更加适应孤独;坚持并不是一件高尚的时,而是赋予写作的浪漫标签;
- 写作互助督促小组并不是一个通过“别人无法坚持”,从而证明自己是“正确”的途径,只是人们发现这条路径不值得继续投入;
- 比起“为什么要写?”不如追问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停下来,我会失去什么?”
我是凶手,也是受害者
Humachine 里整理的是原本发布在 Telegram 频道的内容,积累到足够的时候,就可以分类整理成册。今天来聊聊那些“受害者心理”的有趣案例。
快拿去比对一下你们朋友圈的那些努力怪吧!
主体性崩溃层级(不能单独拿出来评估,只能上下关联):
1、我失败了,但是我不可能失败:
2、你明明也有那么多瑕疵,凭什么来评价我?
3、我开始努力学习,这是属于我的世界;
4、哇,我可真努力啊!
5、努力的过程中还是有些坎坷,但是我一个一个地战胜了!
6、(我心里还是过不了当初那个坎)我这么努力一定会有回报的!
7、(果然我还是过不了当初那个坎)错的不是我,是你们!
8、我就是我,虽然你们有完美的一面,虽然我不完美,但我就是我;
9、没有了你们,我还有接纳不完美我的人,我有 TA,TA 可以接受我的一切;
10、这个世界能爱自己的只有自己;
他们逃回了「客观世界」吗?没有,他们逃回了「主观世界」,一个用主观评估看到的一切都是绝对客观的世界,这个「世界」的崩塌只需要一件事——就是别人比他过得好。
迪斯尼避开所有辱华的设定就说明是在辱华啦
在众多的内容输出里面,小红书的男女性别对立的话题,反而会被疯狂地输出到其他社交平台的。比如 IG 上面,有很多台湾账号,会将简体中文的聊天内容转译成繁体字,贴心一点的会加上靠北、三小这些词,以伪装成台湾男女间的那点儿事儿。
不过区别于小红书,IG上的评论完全是南辕北辙的风格。比如第一次约会,男生希望 AA,而女生做出男性羞辱举动。这种真假参半的聊天截图在小红书太多了,但是评论几乎都是一边倒地倾向女性。而在 IG 上面,使用繁体评论的账号,反而认为第一次约会且在没有确定关系的情况下,双方本身就应该采用 AA 制。
所以我假设,是否是因为被小红书“排异”的用户,其实都流向了这些社交平台,所以小红书已经俨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乌合之众。所以我去试着私信了几个台湾的 PO 主,想要弄清楚他背后到底是不是真实的台湾人在运营。
在这些评论背后,不仅仅是男性用户,反而女性用户也会对这样的男女对立感到反感。她们并没有将自己视为“受害者”,所以就不会对“受害者过错论”有跳脚反应。而小红书在“排异”之后(当然,我相信里面会有哗众取宠故意赚取男女对立流量的占比),几乎一边倒地将女性视为“受害人”,所以从性别对立的事件里找到一个“施害人”才是最核心的工作。
而这些觉得的女性是“受害人”的人,才知悉所有羞辱女性的方法——比如,一个网约车司机,希望能快速地明白乘客的需求,所以在后排座椅贴了一张说明,希望乘客遇到任何事情可以先和司机沟通,比如需要开关空调、若晕车可以提前告知、更希望乘客不要采取跳车、捅伤司机的过激行为。这时,有女性站出来指责这个司机:“你什么意思?对女性阴阳怪气就算是懂礼貌了吗?”
人家也没说是这个说明是给女性看的啊。
我是凶手也是受害人
我接触过很多一人分饰多个角色的案例,不是精神分裂,就是单纯的为自己设定了好几个角色,来堆叠「主角」的存在性与合理性。
举个例子,以前提到过的女友通过小号勾引自己的男友,每次在男友上钩之后他们就会大吵一架,最终收场往往是男友下跪乞求她原谅。到后他们发展到了病态的虐恋关系,女友享受的是当下自己被全然关注的过程,而男友就算知道那是小号还愿意上单,是因为聊骚这件事情比直接偷情要刺激。各取所需的同时,又能在彼此伪装的过程中享受“热恋”的快感。所以后来这个女友“分裂”的角色越来越多,而男友都统统接纳,反正最后他下跪享受被支配、女友愤怒享受 Angry Sex。
另一些粉饰角色,是自己分裂出受害者、施害者与旁观者。主体性非常虚弱,但又极度渴望被关注,但现实世界是一个无法正常社交获得关注的人,所以他分裂出一个施害者对自己施害,然后再由自己作为旁观者进行见证和安慰。常见的情况是一些人会被害妄想症到极致后,真的分饰一个角色来折磨自己。举个例子,被诬陷是很多人恐惧的事情,但被诬陷后再真相大白的结局是非常爽的,所以他们会分裂一个人来诬陷自己。我学生时代就有这样的人,当自己在教室时,故意把别人东西藏到另一个人抽屉里,然后当全班都指控他是小偷的时候,最后真相大白后,他从凶手变成受害人的过程,让他获得了所有人的同情与关注。
这倒不是人性的恶,我觉得是代码的一部分,只是跑错了过程,但出现了正确的结果罢了。
每日写作的意义是什么?
前两天关闭评论区后,反而在 Telegram 上面跟好几个朋友聊上了。
有一位同样在写博客,但是很久没有更新过的朋友问我:如何看待每日更新?博主是否坚持过?
我给他看了一眼 2022 年的截图,他才意识到原来我也坚持超过一整年的博客更新,只是实效性已过。硬要说“为什么”,我只能解释因为那是疫情封控最荒诞的一年,我能做的就是用这种方式记录那段历史,不至于最终被修正为“正确记忆”。
我还坚持过一次超过 566 天 1700 篇的坚持写作,我在《自证陷阱能挖多深?》提到过这件事,这次写作单纯是因为我当初有严重的死亡焦虑,所以才找到了每天写 3 篇文章的方式,来缓解存在性焦虑。
对我而言,坚持写作就已经有两种方向的目的性,更别说每个人都有自己坚持的意义体验,因为没有标准,人们才需要通过对比的方式以求得自我意义感的赋予,最后难免会发生“谁更高级”、“证明你是错的我就是对的”的情况。
然而,当这些标准都不复存在时,可能唯一的标准就是“谁今天还在坚持”,所以就显得谁更高级罢了。我无意拆穿这种高级感,是因为每个人都需要获得存在意义的证明,而对比就变成了最直观的手段。我也不觉得我投身小说、剧本和哲学的世界是高级的,甚至有时也是一种对于现实的逃避。
这位和我聊天的朋友,提到了一个非常精彩的观点:他认为写作的意义,是为了放下纠结。很多东西当自己记录下来后,也就释怀了,一场发挥失误的架、一本难以释怀的书、或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爱。
你看,写作的意义又多了一个,你能说哪一个是“正确”的吗?
就像至今还有人和我争论那篇文章招惹的是非,认为博客是否发出来跟别人无关——对,我没说这件事有错,但我坚信的是,既然公开发表,其底层是为了获得他人关注,至于是否承认,很有可能是当事人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被关注”,才转而自我麻痹式地说自己压根儿就不需要被关注。这件事的根本原因,是因为人类就是群居动物,被关注的需求是与生俱来的,被排挤、被孤立,会从身心上毁掉一个人类的存在性证明。所以获取他人关注并不是丢脸的事情,婴儿通过哭声来获得照顾、女人通过情绪来确认自己是否被抛弃、就算男儿有泪不轻弹的男性也会察觉被家庭冷落的无奈。
获取他人关注当然也是写作的意义之一,但是很多人并不承认这个需求,因为这件事本身是引入了一个第三方、甚至不受自己控制的评价系统——文章是否行云流水、观点是否鞭辟入里、以及别人为什么要关心你今天去了哪里吃了什么,这些都将变得不受控制,所以封锁这个需求,跟拍电影时尽量避免演绎孩童死亡是一样的“风险规避”。
所以意义到底是什么,只有每个人自己心里明白,但也混杂着有趣的自我麻痹。
这两天也在 Telegram 跟另一位朋友聊起他构思的时间管理软件,他的初衷是想开发一款可以记录“今天干什么”的可视化软件,但呈现的方式并不是打勾,而是记录“轴”,例如我今天的目标是写出一部短篇小说,但写过小说的人都知道,一支笔是否好写、一个键盘与桌垫的角度、一个杯子的杯沿没有洗干净都会“影响”写作本身——因为人会为自己即将面临的挑战找到、甚至制造各种阻碍,以本能地逃避压力。
所以这个 APP 想做的,是让人去记录“我在做什么”,在明明想要创作的过程中,开始做家务是海明威这样的大作家都常有的事。记录写作这个主线以外的支线任务都做了什么。最终,一整天下来,有可能这条线越走越远,也有可能它缠绕着主线曲曲折折,但这些都不会指向某一个具体的类似“拖延”或“任务未完成”的评价,而是一个对自己可视化的“存在性证明”,至于无论笔直或是曲折的线条代表什么,就跟写作的意义一样,属于每个人自己。
这条时间的轴线,跟写作的意义一样没有标准,哪怕是为了写作而写作,为了填满每一天的“目标”而写一些没人理解、没人在乎的废文,当然也是一种意义。
因为意义属于自己,但公开发布后,评价系统属于“别人”——不过也很有可能是自我麻痹的“自己”。
最后我们的聊天内容从“意义”回到了最初的“为什么”。
在这篇文章之前,我从来没有找到坚持写作的意义。我只是觉得我很爱写,也爱积累的过程,我已经完成了所谓的 10000 小时理论,那我到底在坚持什么?西西弗斯之所以接受惩罚,不仅仅是因为他的狡猾,也是因为他的命运使然。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成功地将巨石推到山顶,他要做的一定是再亲手将它推下,因为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写在2026年新年之前》
这是一个完全对内的问题,也是极其脆弱和孤独的部分,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袒露这一部分,比如“没有为什么”当然也是一种为什么,但很快它会失去抓手,而不得不去寻找那些虚无的、随时会被切换、甚至是“今天有越来越多人开始每日写作,我是不是也应该参与进去”的“意义”。
好了,回答完“如何看待每日更新?”了。
与其寻找这一层的意义,不如回到最初的那一层:为什么。
这不是别人向你投射的问句,而是自己对自己的凝视与坦诚。
为什么要牺牲孩子?
昨天按摩时,把《工作细胞》的电影版给看了。
由于学过剧本,大概剧情都能猜到。进度条刚过一半,我对老婆说:女主角应该要得急性白血病了。我解释说,一个女儿刚和前辈确定恋爱关系,剧情还交代了母亲的离世,爸爸刚出完事也在变健康,唯一能毁掉这一切的,只能是一个最对等、但又不能让女主角就此死掉的冲突,那就只能是白血病了。
这便是“冲突”。如果仅仅只是得了一场重感冒,一针抗生素下去全好了,那观众只会觉得不过瘾。至少在所有剧情都推向高潮的时候,没人对最终主角是被上帝(外力)所救赎感到满意——又不是拍宗教福音,每年复活节看看教堂的装置艺术得了,可没必要上升为“一场电影”。
同样的,如果主角在最后得到了一个超级武器,而不需要他付出任何对等的代价,观众也不会“高兴”——我陪你辛辛苦苦走到剧情的最后,你居然最后得到的是一个如同金手指修改的道具,它不仅破坏了游戏平衡性,也破坏了主角在观众心中的“主角光环”(内在)。
不过,也有些角色必须不符合逻辑地获得某种“特权”,方便人们更好地带入自己,而不是跟着角色一起成长,比如 AV 里可以睡到各种知名女优的、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难以理解的“普通男性”。这个话题在“性癖纵横观”里,如果你感兴趣可以之后继续阅读。
说回电影。
电影里扮演血小板的演员,跟原著里的设定一致,是用小萝莉作为象征。包括脱核前的红细胞、还未成熟的白细胞,也都是用孩童演员来扮演。所以在这部作品里,是存在大量小孩子的剧情的。
有趣的是。
在电影的后半段,当现实女主的身体罹患白血病,需要进行放疗和抗癌剂治疗时,用以表现身体内部场景,发生了如同末世一样的毁灭,抗癌剂化作导弹无差别攻击身体的脏腑、放疗光线如同海拉在夜幕升起的极光,将所有细胞无差别地清除。而在这样尸横遍野的场景里,并没有实际拍摄任何关于“儿童角色死亡”的场景。
哪怕是一开始的急性白血病初期,也仅仅是展现了原本扮演血小板的成群小萝莉,失踪到只剩下几个,来表达血小板的数量减少,也没有表达血小板的“死亡”。
难道是日本的电影分级里明确规定了禁止演绎儿童死亡的规定?
因为这个问题勾起了我对电影规则的研究兴趣。我搜索了记忆里关于“儿童死亡”的描述,比如最直观的是《哈利波特》,在第一部主角团还处于未成年的剧情里,确实没有出现过“死亡”相关的内容,要么是可以被解除魔法的石化,要么是被变身控制的约束,就算是罗恩在棋盘上看似牺牲自己的剧情,也仅仅是拍摄了棋子被击碎的画面,也为后面罗恩还活着埋下了伏笔。
直到哪一刻开始变得“残忍”?——从火焰杯开始,明确的死亡描述变得越来越多,一方面是主角团“不会死”,另一方面参与火焰杯原本就有一个“成年”的门槛,所以就算有学生被伏地魔亲手Avada Kedavra,那个学生必然是“成年人”才对。
但也并不是所有电影都禁止出现儿童死亡的桥段,比如《饥饿游戏》里有非常多镜头,是停留在死去孩子身上的空镜头,而这部电影的评级才PG-13级。也就是说,电影并没有被严格禁止演绎儿童死亡,但为什么确实会很少看到这样的镜头?
有几种说法:
- 孩童演员更难控制,他们无法更好地演绎“死亡”,可能会穿帮;
- 禁止孩童演绎死亡,是为了孩童的身心健康,这是业界不成文的规定之一;
- 虽然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禁止演绎孩童死亡,但诸多电影制片方为规避风险,采用了主动约束的方式;
都对,但又有层级的差别,因为还缺少了一个关键要素——商业片的核心是艺术表达?还是商业价值?对,还缺少了一个“利益”的要素。
电影中,如果因为演绎儿童死亡的桥段遭到了抵制,极有可能会影响电影发行之后的票房收入,为了规避这种风险,选择不用会更加稳妥。
当然,硬要找茬也有办法,用小萝莉来演绎血小板,是不是在暗示剥削儿童劳动力——所以根本问题不在电影制片方如何规避问题,而在于观众是否“有心”。
前段时间,蔡依林的演唱会被举报,称其充满了大量的西方元素、邪教仪式、甚至是通过这样的仪式来“吸取观众的好运”——不得不说,要比下限,举报者的认知上限还可以远低于我们的认知下限。被举报的结果就是蔡依林演唱会损失超 7000 万,只要加上“利益”这个要素,很多东西就变得浅显易懂。
然而,举报者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既得利益者”是谁——哪怕是让别人的利益受到损失,对一些人的认知来说也是一种“既得利益”。
所以为什么要牺牲孩子?出于利益考虑,制片方会规避牺牲孩子的桥段。
但也存在有必要牺牲孩子的时候,比如“领导先走”,这倒是另一个要素~
角色扮演
很久之前录过一期节目,还是跟前助理一起录制的,大致聊到了“最意难平”的事情,她讲述了一段关于给猫安乐死的事情,说她亲眼看着猫在安乐死时的挣扎,顿生了悔意,也从此充满了对这件事的阴影与恐惧。
这件事情是我们从来没有听她聊起过的,而在节目中突然聊到,也让我们有些措手不及。那个时候也在我内心留下了一个“阴影”——原来给猫安乐死是这么恐怖的事情。
直到家里的老猫在去年安乐时,当针头扎入它的手臂,它确实生气地抗议了一声,但随着第一管镇定剂推入时,它立马沉睡过去,期间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然后才是推入了心脏麻痹的安乐针剂。抱歉我必须非常冷静地描述这段记忆,因为它还是会让我非常难受,所以我用理性的视角回顾这段经历。
总之,安乐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但因为经历过,才把这两件事串联起来,让我对一个人的信任近乎为零。不过这里面确实存在主观上的偏见,甚至还有疑邻窃斧式的确认性偏差。
因为跟助理分道扬镳,到最后几乎变成了“不能看合订本”的闹剧。她当初的行为、说的话,到最后每个人得到的信息都是不同的,而当初我们原本应该向当事人确认的机会,都被对方以“我不说是因为怕你们生气”给掩盖过去,到最后大家都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人设,甚至原本建立起来的好感,也因为这种支离破碎的信息不对称给弄得生理性恶心了。
所以当这样的人设被破灭时,当初那个关于安乐死的故事也变得拙劣、丑陋,像极了在舞台上扭动着身体、跳着寓意不明的现代舞的演员,将自己的身体折叠成会引发观众幻肢痛的形状,以获得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关注与惊叹。
我已经无法再去确认真相,当初的安乐死到底发生了什么,更有可能她都已经忘记了当初的那个故事版本在说些什么,因为她更关心的是所有人的关注与惊叹。
之前在遛狗时,观察到一对母女的对白:
妈妈:妹妹幸不幸福?妈妈对你这么好。
女儿:嗯……
妈妈:你觉得幸福就说呀,是不是觉得周末过得很幸福?
女儿:(小声)嗯……
妈妈:妹妹不说话,是觉得妈妈做得不好吗?
女儿:没有啊……
这个时候,妈妈牵着女儿在小区门口交接给了一个男性,女儿看到那个男的,满脸幸福喊着“爸爸”。妈妈把女儿交给男的,立马垮着脸问:这周是你送来,还是我来接?
爸爸:你别管了,我到时候送过来。你先回去吧,外面冷。
妈妈:你先带女儿上车吧。
我哪能错过这样的剧情,立马牵着狗也跟着出了小区门,妈妈目送女儿跟着离婚的前夫上车,在车的副驾上,是另一个年轻的女人,拿着礼物送给刚上车的女孩。
我不知道那个妈妈看见没有,我倒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我把这件事记录在朋友圈,一个结过婚的朋友回复我:她到现在可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离婚。
我不觉得这个女性有任何“错误”,她在女儿面前扮演的那个母亲角色是真实的,在前夫面前扮演的前妻角色也是真实的,至于哪一个是她,就得看她愿意活在哪一个角色里。
前两天因为跟别人“吵架”,说过一句还蛮重的羞辱评价:他的博客不仅风格抄袭别人的,就连名字也是别人小说里的虚拟角色,还自命不凡地认为“他就是描写的自己”。
自命不凡当然也是一种角色扮演,但如果误以为这个角色就是真实的自己,就必然有人设崩塌的一天,因为只活在镜子里的人,他怎么确定镜子里的自己就一定是真实的?就像洞穴寓言里的人,他们坚信石壁上的投影就是真实的世界,这本身没有对错,因为就算让他们看到了真实的世界,也很有可能会躲回洞穴。
大部分的角色扮演是没有剧本的,出于某种本能,抑或观众足够多时,他们更愿意扭曲身体跳出那些折叠自己的舞蹈,一旦他们得到了甜头,为了维护这个角色的存在性,就必然要开始为自己制造剧本。但相信了剧本里虚构角色就是代表自己的人,在作品被贬低时,他也会不由自主地觉得自己被玷污了。
这个时候作者倒是拔屌无情:谁他妈在写你啊。
摔碎的每一片镜子都可以折射一个我,为了里面不折射出真实的自己,只要我藏在每一片镜子折射以外的角落,看着面前那面只有变形才能折射出最完美自己的镜子——在某个折射的角度,你们也可以从破碎的镜面看到正在欣赏扭曲自己的我。
当叙事开始替代真实,人就会开始为叙事服务。
谎言成疾
我妈有过一段时间右手一直包扎着,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是油炸东西时不小心被烫伤了。后来才知道,原本要严重许多,是因为免疫力问题导致过敏溃烂,还伤口化脓导致了炎症。只要一问起来为什么不早说,得到的答案一定是“不想我担心”。
有人非常反对“撒谎是孩子的天性”这句话,因为纯洁无邪的孩子,本应该是天性善良,我相信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这句话必须得拆开来聊。小孩子会撒谎没错,但在他们的世界里,原本就没有构建起撒谎存在对错的规则,谎言成性之前,不过是还没有被电击过的小白鼠罢了,他们也不知道踏板踩下去的瞬间究竟是电击还是食物。
再接着才是“成疾”的问题。
我当然会撒谎,而且对父母撒谎最多,无论是习惯性的报喜不报忧,还是自我防御地不希望他们过多地干涉自己的选择,当我意识到我的谎言已经完全覆盖了我跟他们的真实交流时,我在感到内疚的同时,更多是恐惧——因为如果有一天他们得知真相,要承受的伤害,远比我用谎言去维系的那些“善意”严重得多。
结果这件事情真的发生了。
有一年重病住院时,我接到了我爸的电话,那个时候我的大脑烧糊涂了,之前跟父母吃饭的安排一拖再拖,我接到那通电话只能继续撒谎——说最近有些事情要处理,完了之后再告诉他们。挂完电话,老婆回到病房,我给她说我接到了爸妈的电话,但我完全想不起来说过什么,我可能搞砸了瞒着父母的这件事。我努力地想,直到把自己逼到想哭,比起搞砸事情,我更恐惧的是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思考。
等到我彻底清醒过来,爸妈换班我老婆来医院照顾我,我才知道了我昏迷失去理智之后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当我精心编造的谎言被揭穿时,他们要承受的伤害是既要接受已经重病在床的我,还要接受之前所有欺骗隐瞒的事实,他们更痛苦的是为什么他们要最后一刻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是从那次事情之后,我对他们不再用所谓“善意的谎言”。
谎话说一千遍自己都会信,不是因为他们信以为真,而是除此之外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谎言,而在这些所有的谎言里,只有这一个能够降低他们长久以来,因为谎言积累的负罪感与痛苦。
我很喜欢看那些在小红书上面自称自己“从来没撒过谎”的人,是如何被一群人围攻破防的——这句话的性质就跟“谎话说一千遍自己都会信”一样,他们选择了一个看上去最轻微的、最能感动自己的谎言,而去掩盖了一个更大的、更扭曲的魔鬼——而这些谎言往往都是自我欺骗的一部分。
最后说一个有些沉重的案例:
一个从小被母亲控制的女儿,从偷看日记,到检查情窦初开的女儿内裤上是否有男孩子的精斑。她从习惯到麻木,最终选择放弃与母亲对抗,说服自己这就是一种变异的母爱。后来,她母亲查出癌症,命不久矣,女儿一直花钱延续着母亲的生命,从一开始插管呼吸、到后来鼻饲喂饭、再到完全只能靠仪器维护已经没有意识的生命,直到最后一刻她都不肯放弃母亲,周围人都感动涕淋。
后来,她送走了已经干瘪成骨、只有生命体征、没有自我意识的空壳母亲后,她如释负重,逢人都泪如雨下地讲述这段感天动地的尽孝事迹。后来有人问她,你当初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母亲,她从没听过有人用这个词形容她的行为,她一下子释然了,承认自己就是想要折磨母亲,她控制了自己的前半生,她必须用这种方式控制着她最后的生命,用来偿还她的人生。
当尽孝的谎言被戳破后,她突然释怀,不再恨母亲、也再没有去过她的坟墓。
恨不过是谎言裹满了爱的面粉,被丢进了最滚烫的油锅受尽煎熬,只有漠视才是把火关掉扭头就走,任凭它冷到变质与腐烂。